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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张和小丽--致敬,大学的D吧生活

频道:人生随笔 标签:菜鸟程序员 时间:2016年03月25日 浏览:2118次 评论:5条

帝吧,如果是对他一无所知的话,那么我只能说你是一个好孩纸,那么对不起,我又做了一次坏孩子,但是我真的变好了么,我真的好久没有逛帝吧了!

毅屌,我跟随着你疯狂,欢呼,曾为你感到骄傲,也曾看着你默默的流泪!——在这里致敬【小张和小丽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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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见到小张,是相亲时。我妈跟我说她多好多好,某某名校毕业,多少男生跑断了腿,配我这个职专生绰绰有余,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三本分校而已。  小张有点圆脸,长发飘飘的,坐在那里知书达理,对长辈抱有耐心的笑,偶尔和我有个眼神接触,也是转瞬即逝的样子。 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,并没有体会到一见钟情的感觉,连来电都没有。大人让我送她回家,我们并肩在街上走,有一搭没一搭说话,尴尬的难以置信。走着走着我就想,难道真的要和这样一个陌生人过完下半辈子吗?  于是我就不争气的开始想小丽。	
  吃散伙饭时,都喝多了,大家乱哄哄凑钱去搞成人礼。有人满嘴仁义道德,可见大伙儿来真的,两百大元比谁放的都快,还强辩“我只是陪你们去,我又不玩那个。”后来那个人做了机关领导,令人不可思议。  小丽推门进来,穿一件很薄的衣服,倚着门框问我,“可以吗?”  我必须故作老练,被不然被失足看扁了多丢脸,很久以后才知道失足的眼才是阅历天下,谁也逃不过。是人是狗,一丝不挂躺那儿,一目了然。  我说,“就你吧,赶紧的。”  她就笑,带上门,唤我起来,铺了一层塑料单子的东西在床上,轻道,“你看你,那么急往上躺,你也不知道等我上来,多脏呀。”  我一愣,“很脏吗?”  她就笑了,“第一次来吧?那么小,不学好。”  我脸刷一下就红了,想狡辩,又怕再被一语戳穿,到时更丢脸,于是转移话题,“你也不大啊!”  她铺好床,把我放上面,“比你大多了,你得喊我姐姐。”  我更觉得丢脸,“少来了你。”  她很认真的盯着我看,说,“你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,我大你五岁。”停了停,笑道,“叫阿姨我会生气的。”  她说很好听的普通话,听不出是哪里人。
  她解我浴袍,我下意识躲了一下,她也一愣,随即想到什么,“那你自己来好了。” 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,这时突然恨不得我们并不是在做这种交易,或者是在校外遇上个心仪的人,或者是在网吧碰见个有感觉的女生。  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她。  她脸上又有了惊讶的表情,估计来这里的雏子并不多,会问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的人也不常见,但她还是很快的回答,“丽丽。”  “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。”我说。  她忽然就把那薄纱给脱了,吓得我有点窒息,“你只有一个钟的时间哦。”说着把我按到了。  房间的灯幽黄幽黄的,像山中的柴房。冷气开的十足,小丽的皮肤如水一般凉。  我摸她,像冷藏的脂肪。几分钟,我就交了枪。
  她用薄荷味的湿巾给我擦身体,我跟老年痴呆的病人一样,死鱼般躺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期间几次想打个岔说点什么,可是发现脑细胞这会儿好像都射了出去。  她穿好衣服,把她携带东西的小篮子拿起来准备走,我始终没发一言。  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我,我俩对视了几秒钟,她噗嗤笑了。  “看你那苦大仇深的样子,好像被鬼附体了似的。干嘛,不爽啊?”  我也恼了,“你看过西游记没?”  “看过啊!”  “猪八戒吃人参果知道不?”  “知道啊!”  我想说我跟二师兄一样委屈,没尝出什么味儿的人参果就吃下去了,突然觉得这样好欲求不满的样子,话到喉咙又生生止住了。  “然后呢?”她站在门边,好奇的问。  “没了,你走吧。”我泄了气,觉得这两百好不值,突然开始心疼钱了,我真没种。  小丽看了我几秒,走了过来,坐在床边,“再做要加钱的。”
  谁要做了!”我切一声,没好气催她,“你快走吧,我歇一会儿也走了。”  “真,的,吗?”她坏笑着,一个字一个字的点在我的敏感词上,手指好像甘露柳枝,洒在那枯萎的人参果树上,片刻又拔地而起了。  “我,我不做了,同学,哦不是,朋友还在等我呢!”我捂着那不争气的人参果树,羞红了脸。  她爬将过来,一手攥住人参树,在我耳边悄声说,“你叫我一声姐,我免费送你一个钟。”  “我才不要……”  她手下力气重了点,我撑不住,  “姐……”
  见我出来晚了,他们几个就问,“怎么了小祥,不会被保安抓了吧?”“这么久啊,迷路了么?”  我觉得酒劲上来了,自豪道,“做了两次!”  他们对视一眼,喜闻乐见道,“意淫一时爽,全家火葬场!”“洒逼,吹牛逼也得动动脑子啊,你当这里是超市啊,还买一赠一!”“临走还送你个打火机?”  然后大家大快人心的在街边狂笑不止。  我有点累了,懒得争辩。脑中都是小丽乌黑的毛发,以及她背后幽黄的灯光,像一出京戏,在我的人生中拉开了短暂的帷幕。
  相亲完了我就没再联系过小张,我妈不断催我,“多好的姑娘啊!你也上上心,别整天下了班就窝家里打游戏!我跟你爸这么大年纪了,就差你这么个心事儿没办完了。”  我一分神,空血的蛮王忘了开大,死在乱刀之下。  “知道了知道了,催催催,媳妇儿迷!”  媳妇儿迷是我小时候我爸常拿来笑话我的。那时候家里来了客人,就有人喜欢逗我,“你将来娶了媳妇儿,是跟你媳妇儿过,还是跟你爸妈过啊!”  我说,“跟媳妇儿过啊!”  他们就一起笑话我,“媳妇儿迷啊媳妇儿迷!”  这个笑话一直到我长大了也没理解,这些长辈结婚后不也是和媳妇儿过的吗?也没见谁带着自己老爹老娘一起过的啊,怎么着就我自己是媳妇儿迷了?
  我给小张发短信,“等你有时间,一起看个电影吧!”然后继续带兵线,拆塔时,手机响了,对面过来两个英雄,我扭头就跑,躲进草丛,回了城,身上的钱刚好出一把红叉。  “你是谁啊?”  我啪啪回过去,“小祥。”然后拖着我饥渴难耐的大刀,传送去了没人防守的下路。带过去兵线,拆了塔,又绕过去,打了龙,手机才姗姗来迟的响了起来。  “呵呵,这个周六下午吧!”  “好。”
  那次之后,我就养成了攒钱的好习惯。我爸见了,夸奖道,“媳妇儿迷学会存钱了啊,还没上班就寻思着娶媳妇呐!”  我嘿嘿讪笑,心里磕了一万个头。对不起爸爸,我悉心攒钱是为了护失足的。我不是媳妇儿迷。  再去那地方,从一开始的陌生感,夹杂着隐约的恐怖感,竟然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。  我问吧台,“小丽在不?”  吧台冷冷道,“这里只售公共浴场套票。”  上次是同学交的钱,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个环节,匆匆交了个通票钱,潦草的冲了个澡,便上了三楼。
  门童唱,“三楼贵宾一位——”  立马有个勤快的服务生跑过来,年纪和我约莫大,热情道,“先生有指定没?”  我觉得三楼和一楼这么一对比,的确有天上和人间的区别。  “小丽,比我大几岁那个。”我比划道。  服务生做了难,“先生,咱们这儿叫小丽的有好几个呢,而且好像都在上钟,您知道她的牌号吗?” 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。  “那要不您先到房间等着,一会儿小丽下了钟,我让她去找您。”  “也行。”  “不过您进了房间就要开始算钟了,45分钟到了您就得出来了,要不您换个试试?”  “不了,我就等等吧,你尽快。”  “好好!先生里边儿请。”
  是和上次有些方位不同的房间,装饰布置都一样,灯光有久违的熟悉感。  我记得小丽的话,不敢乱往床上躺,就在那儿直挺挺的站着,腿酸了就溜达溜达。冷气还是很低,好像故意要把人冻跑似的,我找了找,却没有遥控器。 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,进来个女的,我看她,她也看我。  “可以吗?”她问我。  “不可以。”我回道。  她讪笑一下,转身过去的时候变成了厌恶的神情,带上了门。  又过了一会儿,又进来个女的,问,“可以吗?”  我问她,“你叫什么呀?”  “小丽啊!”  “此小丽非彼小丽。”  “什么?”  “对不起,我在等人。”  “什么玩意儿,切。”
  墙上有块老旧的表,我心想该不会是暗喻老表子的意思吧?又琢磨了会儿,觉得店长没这么内涵。突然发现,我的时间好像不多了。 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扑面而来,席卷着包裹着我,像是从梦里无限的坠落,被抽干了力气。  我蹲下来,难过的想掉泪。  二百块,我攒了他妈两个多礼拜。抽他妈红梅,喝他妈白开水。就这么在这憋屈的小屋里,傻了吧唧的站没了。  一站没。  我小时候学过的古文全冒出来了,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,什么老而不死是为贼也。  突然高秀敏彪呼呼的在我脑子里冒出来了,“你此刻就是给我们喝云南白药,也弥补不了我们心中的创伤。”  我蹲在那里,傻呵呵的笑出来。  门又开了,她好听的普通话在我身后问,“可以吗?”
  我扭过头,像至尊宝一样蹲在那里,眼里可能还有泪花。  她惊倒,“她们说来个怪人,怎么是你啊!你蹲那里干嘛?”  我觉得自己像小溪汇入了大海,枯木扎进了森林。一股委屈顶风冒雪的冲了出来,我差点没憋住,鼻子酸的要死。  她想起什么,“你的钟快到点了吧?”  我突然被戳中泪点,眼泪扑哧扑哧掉了下来。  她吓坏了,把小篮子丢在一边,扶我坐在床边儿。“哎呦好弟弟,怎么了这是,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?跟姐说说。”  门外服务生敲门,“还有五分钟啊!”
  我再一次霍金附体,瘫痪在那儿,越他妈想告诉自己别哭别哭,越他妈哭的厉害。后来我每逢回忆到这天,都由衷羡慕夏侯惇真汉子。  小丽说,“哎呀,你赶紧的,要到钟了。”  我摇摇头,鼻涕甩了出来,她赶紧拿湿巾给我擦。  “不了姐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,想很久了。”  她给我擦鼻涕的手停住了,看了我一会儿,“真的?”  我的嘴被湿巾堵着,有清凉的薄荷味,让我想起她上次给我擦身体的样子来。她依然穿着那件薄薄的衣服,在灯光下看不出是粉红还是大红。  我不争气的又人参树了。  浴袍很松,她轻易识破了我的谎言,却笑道,“弟弟真好。”  我必须男人一次。我警告自己,话都说这份儿上了,要是敢做,我就自宫!  我接过湿巾,自己揩了揩,站起来,“到时间了,下次再来看你吧!”  说着我就想往外走。见到了小丽,突然觉得那两百块即使没用在了刀刃上,起码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心疼的感觉不翼而飞,我心情又好了起来。  “呐,”她叫住我,“你给我你的手机号,这周六下午我给你补回来吧!”  我冲口欲出,可是又仔细想了想。她该不会讹我吧?找几个黑社会把我绑票了?还是拍下照片管我要钱?  见我杵在那儿,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“要不这样,我给你我的,你要是想,就找我,时间地点你定。”说着她翻出一只笔,撕了张纸条,写下个号码给我。  “小弟你能来看我真好!”出门前,她浅浅笑道,有说不出的万种风情。
  晚上我握着那张纸条撸了好几次,每次都意犹未尽。  她冰冷的皮肤,冷藏的脂肪。还有出门前那回眸一笑。  我给她发短信,“还是我请你看电影吧!”  她一直没回,直到我沉沉睡去。  我觉得她像敷衍小孩子一样,把我哄了出去,免得我在浴场惹是生非。  可是又想到她对我说,“你能来看我真好”,又觉得那不像是在做戏。  戏子无情,婊子无义。也不记得从哪里听来这话,反反复复在我梦里出现。  第二天醒来,她的短信平静的浮现在屏幕上。看时间,是凌晨三点半发来的。  “看电影的话,就礼拜二下午去呀,半价哦!”  我兴奋的从床上翻起来,他妈的,他妈的!谁他妈说婊子无义的!  突然觉得,这样叫她,好像很过分的样子。
  我们约了时间,在影院门口碰面。  我跟家里说同学过生日,要了一百块出来。买了两张票,又到肯德基买了点鸡翅和可乐。  我在那里等,下午两点半,三点开场。迎面的和逆流的,是面貌各异的人潮。我忽然担心会不会不认识她。  每当觉得有人像她时,便竭力张望,做出翘首以盼的样子,希望她能发现我的存在。当那些面熟的人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时,一次次加重我的失落感。
  等人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,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会来的前提下。  向我一样早来一会儿会死吗?  会死吗?会死吗?  两点四十五,小丽提着一塑料袋东西,同样东张西望的向我走来。原来我一下子就可以认出她来,在没有昏暗的灯光下,在烈日炎炎下。  她穿的很素净,阳光下看起来和普通女生没什么区别。  谁也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和失足约会。  要是被人知道了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  那些护过无数失足的人会跳出来,大义凛然的指责我,说我破坏社会道德,说我影响构建和谐特色社会主义,说我第73条,说我丧心病狂。  我突然有些害怕了。
  小丽看见我,走过来道,“你买东西干嘛呀,我带了些吃的了。”  我扬了扬那包小小的肯德基,“走吧,快开场了。”然后心虚的很,生怕碰见熟人,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小丽是失足似的。  进场的路很短,可是却觉得一直被别人指指点点。  小丽不说话,与我不近不远的走着,她好像能察觉到我的心思。  于是她不闻不问。  我觉得小丽这一点挺好的。
  看了一场奇怪的电影,人也寥寥无几。  期间小丽起身去洗手间,我问她,“需要陪你么?”她笑笑,“我去去就回,你乖乖等我啊,不要乱跑。”像是在哄小孩子。  后来我一直想牵小丽的手,离我很近的扶手旁。  可是我很没种,努力了几次,都不了了之。  我们明明连那种事都做过了,为什么连只手都不敢牵?  我刚要发狠,举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。我好像听到背后有无数的人在指指点点,说三道四,交头接耳,冷嘲热讽。  我终是没敢牵她。
  散场后,转出门外,进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  我们带来的零食基本没怎么吃,而天也将要暗了。  “去吃点东西吧?”我说,“那边的成都小吃的盖饭很好吃的。”  小丽犹豫了一下,我突然意识到天一黑,她就要上班了。  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。  可是我又想她答应我。  小丽说,“不去外面吃了吧,又脏又贵。”  “不贵啊。”我盘算着两张半价票买完,又买了点鸡翅,剩下的十几块钱还是够我们俩吃一顿盖饭的。  “总是不干净嘛。去我那儿吧,我给你做饭吃。”  “你会做饭?”  “很奇怪吗?”
  她租了间民房,在靠近汽车站的附近。  屋内也出乎意料的干净,物件不多,但都井井有条。  小丽炒了两个菜,焖了些米饭。菜很清淡,是从来没吃过的味道。  席间我们都没话说,气氛一度尴尬的要死。  家里没有电视,只有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。小丽放了音乐,收拾碗筷。  “我帮你啊!”  “不用,你玩儿电脑吧,这哪是男人家做的事。”  这话我喜欢听。  她手脚麻利,一会儿弄好了。房间里除了有淡淡的饭菜味,其他好像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  我机械性的打蜘蛛纸牌,小丽在我旁边看了会儿,跟我说,“诶,现在还想哭么?”  “……提这干嘛?”  “你要是哭出来,我就安慰你呀。”  “我才不哭,有病啊。”  “真的?”她用手撩撩我的大腿,那颗小树又旺盛起来。“你弟弟比我弟弟诚实。”  “去你的。”  “叫声姐就给你做。”  “我不。”  “现在呢?”她的手伸了进来。  “真的可以?”  “叫不叫?”
  “别说姐姐,婶婶我也叫得。”我把本子放在床头,向她凑去,她吃吃的笑。  那身朴素的衣服,被我笨拙的剥。  时而卡在这里,时而卡在那里,断断续续的。  小丽始终保持着那样的笑容,好像鼓励般似的。  终于在胸罩的扣子上卡了壳。  我像个稚嫩的坦克维修师,满头大汗的精修她背后的铁扣。  小丽的颈间传来淡淡的发香,皮肤上是沐浴露的味道。  又或者是香皂,白色那款的舒肤佳。  我怕气氛僵了,便凑过去想吻她的嘴。  她却躲开了。
  我本能的楞在那里,她就趁机笑着解开了衣扣。  我魂牵梦绕的冷藏脂肪,雪白的跳了出来。  我摸摸,像小时候玩过装水的皮球。想去亲时,又被她轻轻挡住了。  “只可以碰,不可以吃。”她在我耳边轻道,然后开始解我的衣物。  “为什么啊!”  她没说话,但是她眼睛里分明写着,脏。  小丽把我轻轻放倒,找到小树苗,含了起来。  天花板也很干净,墙角没有蜘蛛网,是用了心打扫过的。  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静止了般,凝聚在小树苗的顶端。  我去看她的脸,认真的仿佛像小学生在做功课。 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,她做的很轻,很慢,不像上次那般赶时间。  又或者,她并没有把我当成客人。  就像恋人般的,用心的照料。  生怕一不小心,就扫了对方的兴。  一个人爱你不爱你,很多小事都可以看出来的。
  她牵着我的手,放在她那个地方。  和这个房间一样,那里似乎也一尘不染。  “姐没给你准备小雨伞,不过姐这里很干净,你放心便是。”  我笑,“牡丹花下死——”  她打我一下,“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,姐不爱听。”  然后她扶着我,一点点了进了去。  我贴着她的皮肤,一点也不冷。反而随着天气,越来越烫。  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尽量压抑着,仿佛怕隔壁有人偷听一样。  我想她这样,是怕我听到她的声音联想起她的工作。  还是怕我扫了兴。  我突然很感动。  想起一句台词,便问她。  “不工作了好么?”  她一愣,笑的眼都没了,“你养我啊?”  然后她捂住我的嘴,没让我说下去。随着彼此的喘息越来越浓,小树终是坚挺不住了。
  周六下午,还是三点的场。较那年来看,价格不知翻了多少倍。  我在海报前等小张,买了很多肯德基的零食。  天气不算热,有习习凉风拂过。周六的人显然比周二半价那天要多的多。偶尔有一身素衣过去的女生,就让我想起是不是小丽。  两点四十五,是小丽出现的时间,然而小张却不是。  我早就不会诅咒迟到的人会死了。  一些率性而天真的东西,在成长的路上,走着走着就丢了。  即使某天强行捡起,再把玩时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  两点五十四,小张姗姗走来,挎着一个很精致的小包,我觉得那里面很难放下什么零食。  “你怎么还买这个呀,多油啊!”小张见我第一句话,不是问候。  “没事,我自己吃。给你买了爆米花。”  “谢谢,那个我也不吃,膨化食品不好。”  “那进去吧。”  “嗯。”
  我们看最新的电影,特效与故事跌宕起伏,前面的人头攒动,与小丽那天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。  我的手都是奥尔良的肉汁,使劲擦了擦,还是有点黏,像刚捏过屎一样。  我对小张说,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  小张头也不回,“奥。”  我站在那里几秒,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。  洗干净手,回来不久,便想着牵小张。  画面一个转接,剧情陡然变卦,前排不少观众发出“唔哦——”的惊叹声。  我轻轻攥住小张,瞥着看她,依然没什么反应,认真的盯着屏幕,嘴巴也呈O型。  我在心里比划,不知这个O型,小树苗会喜欢吗。
  小张像是英国来的贵族人士,点一些我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吃。  我很怕面对英文菜单把菜点成钢琴曲,于是叫小张帮我点。  “吃这个吧,意大利口味的,我蛮喜欢的。”小张点完,优雅的喝茶。  餐厅在湖面上缓缓旋转,四个小时走完一圈。很多鸿星尔克吃完出门口就迷了路。  像我一样。  餐厅的灯光金碧辉煌,映得我更像是尘世间的土鳖。  不知道为什么衣服都觉得紧了。我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笑我。  然而事实是,谁也没兴趣多瞧我一眼。  包括小张。  她拨弄着手机,多点触控。好几次我咬咬牙,都没舍得买。  女生到底是怎么攒钱的?  她划的专心致志,划的全神贯注。我就坐在她的对面,病入膏盲般,痴呆的望着远方不经意流动的湖面。
  “等结婚时让你家买个车吧?”出来后,我们在湖边散步,小张冷不丁这么说。  我不高兴了,“一般来说,不都是男方买房,女方买车么?”  小张更不高兴,“你那是什么旧思想啊!该把你打回旧社会好好批斗一下!”  我想把她一脚踹下去喂鱼。可是我妈那眉间的愁,又锁的我清醒了些。  没办法啊。没办法。  谁让我是个一事无成的人,只靠这微博的家底,招摇撞骗找个大学生准备结婚呢。  “好啊,那就买个车。”我决定委曲求全。  “Mini Cooper吧!”  我心里狂喊迷你mlgb啊,嘴上却说,“小点儿吧?”  “我开刚好啊,市区还好停车。” 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话,一直在我脑子里徘徊不散:  “每朵黑木耳心里都有个马尔代夫,屁股下面都有个宝马。”  哪怕是你妈的迷你宝马。
  走着走着,就到了如家楼下。  “进去坐坐吧。”我坦然自若道。  “想什么呢你?”小张一下子警惕起来。  “你想什么呢?”  “问你啊?”  “我看也该把你打回旧社会去。”  “不早了,我该回家了。”  “真的不去?”  “神经!”  见她如此贞洁烈女,我只好送她回家。  睡觉前我本想撸一管,可是不经意想到今天的花销,小树苗一蹶不振。  病揪揪的样子。
  那天以后,我时不时给小丽发发短信,逐渐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。  她一般凌晨三点下班,回到家收拾一下就睡觉,第二天中午起床。做家务,做饭,看看电影。下午要是天气好,会和几个姐妹逛街。晚上八点后上班。  那段时间恰好我有大把时间。学校刚毕业,工作又没着落。大人忙的很,常常我中午饿的醒来,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。  “我又被遗弃了啊!”我给小丽发短信。  很快她就回我,“来跟姐吃饭啊!”  “光吃你怎么行!我请你吃成都小吃啊!”  “花那冤枉钱干嘛,快来!”  我骑着单车,时而在机动车道逆行,对面的车呼啸而过,唱着嘹亮的喇叭。  也觉得夏天虽然热,却也不那么难过了。  小树苗蠢蠢欲动,心跳的砰砰的。
  她收拾碗筷,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旁边跟着,问这问那。  “为什么不装个空调啊?”  “空调多贵呀。”  “一分价钱一分货啊。”  “又不是很热,我家那边比这边可厉害多了。”  “你家在哪儿啊?”  “你猜呀。”  “我哪里猜得到。”  “那就慢慢猜呗。”  “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。”  小丽停下手里的活儿,关上水龙头,回过身来看我,笑嘻嘻道,“那——可不行,这是商——业秘密——”  我心里一阵憋屈,火起来了,这样的话让我觉得她把我当那些客人一样。  “那算了。”我扭头就走。本想潇洒的摔门而去,可我的小树苗隐约嘶吼着叫我不要这样。  于是我乖乖的听小树苗的,坐在床边生闷气。  小丽见了,便顾不得洗碗了,拿毛巾擦了擦手,赶了过来,坐我旁边。  “干嘛呀?发小脾气啦?”  “哪有。”  “哈,你看你的脸,都掉到地上了,还说没有。”  “去你的。”被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有点憋不住想笑场。可是如果就这么算了也太没种了,我必须坚强下去。  小丽的舌头勾着我的脖子滑了上来,直到耳垂,湿哒哒道,“吃饱没?”  “再不饱不就是猪了!”  “那可以做了哈。”
  她好像不太喜欢前戏,不喜欢我戏她,也不喜欢戏我。  她掏出小树苗,把头发挂到耳后,便俯下身去含了住。  往耳朵后面挂头发那个动作,直到现在我都觉得特别风情万种。  然而我又觉得她是在戏我了。吞吞吐吐的,就是不肯用力,口水声专业的像电视里一样。  她察觉到我在看她,便翻着眼看我,额头上挤出一些细纹。  她没有停,依然和我对视着。不一会儿我的表情就变形了,她又笑了。  小丽平时长得还算可以,但就在这个时候会显得特别好看。  又或者是躺在那里,不做作的叫床时,微闭的双眼,盖着淡淡的眼帘。  也是好看的不行。  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儿,就去做失足了呢。  我的小树在忧国忧民的心情中,枯萎在她的嘴里。
  她捧个水杯漱口,我光着屁股坐在床边,晃着腿。  “姐……”  “嗯?”  “为什么要做这行啊?”  她没有回头,咕噜咕噜把水吐出来,拿毛巾擦拭,慢条斯理的。  “姐?”  她把毛巾挂上,“因为穷啊。”轻描淡写,然后去厨房找了两个苹果,在那边洗,边洗边嘟囔,“我听人家说啊,男生做这事很费身子的,不能贪多啊,以后你得节制点儿,听见没?”  她给我个大的,“别削皮,那样没营养。”  “你家里很穷啊?”  “是呀。”  “我家也很穷啊。”  她扑哧笑了出来,“那你也去卖啊!”  “窝巢,我倒是想,你给我介绍介绍啊!”  她推我一把,“去你的。”用的是我的口气,“以后去考个公务员,当大官去,给姐争争气。”  我刚想说我这种职专生考不了公务员的,可是看她一脸期许的样子,好像真的把我当做她的亲弟弟一样。  “好哇,我考**局失足科,捧你上位做鸡头啊!到时候咱们联手拿下城里的业务,富可敌国啊!”  然后我俩笑的前仰后合。  都快笑出了眼泪。  小丽喘着气道,“你们这些读书人啊,歪心眼子就是多。姐没那么大志气,我再赚点钱,就要回家去啦。”  “回家?”  “是啊,姐也一把年纪了,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儿飘呀。”  “回去干嘛?家里不是很穷吗?”  她嘿嘿点我脑门,“姐要回家,相汉子,给人当媳妇儿生娃娃呀!”  我突然又不高兴了。
  见我不说话,她有点慌,想劝我开心,又不知从哪儿说起,冒冒失失道,“哎呀,我会一直记着你啦。”  我还是不想说话。  她放下苹果,小跑过去擦了擦手,又快速跑回来,小拖鞋啪嗒啪嗒的。  她跳上床来,从后面把我揽住。  “好弟弟,你别这样儿成吗?你那驴脸一掉地上,姐心里没底儿。”  “家里知道你做什么吗?”  “我有病呀!怎么可能让家里知道!我们村里几个约好了一起出来打工的。”  “都是做这个的?”  “是呀。”  “你们村挺与时俱进的。”  “什么啊,一开始都是在工厂和私企,可是难啊,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,最后赚的工资勉强够自己生活,这哪里够呀。”  “然后呢?”  “然后我们换了很多工作啊,去超市啊,商场啊都做过事,可是都差不多啊,辛苦的要死,赚的钱还是那么一丁点儿。”  “然后呢?”  “后来有人牵线,我们就去卡拉ok做陪侍啊。”  “坐台?”  “哪儿啊,也常有客人要求出台的,一般都是老板的熟人,不去不行。”  “毕竟出的少啊。”  “可是喝酒厉害啊!我又不会唱歌,又不会玩色子,在那里不是被揩油就是被灌酒。”  “所以后来就做这个了?”  “是啊,一开始都很抵触啊,谁没个脸皮良心。可是入了行才发现,其实这地方比外面干净多了。”  “你还挺幽默。”  “是真的啊!这里有硬性规定,每个客人必须戴T,而且不能有任何体液接触,老板明令男服务生一律不许跟我们越界,管的超严的!而且每三个月还组织集体查体,提成也不错!”  “那……你跟多少人做过?”  “啊?这个……”她掐着指头算,“大概一天三四个的,一年也就千把个吧。”  “做了多久了?”  “快一年了呀。”  “快一千了?”  “哎呀我又不是收藏家,哪记得那么清楚呀,大差不差吧。”她装作没好气的样子,“问这个干嘛?”  我若有所思,“那么多次,可是觉得还是蛮紧的……”  她楞一下,扑哧又笑了。
  又到了国考时节,小张报了名,天天往大学里跑,找图书室上自习。  我到了单位,沏上茶, 给她发短信,“近期有空的话就找我啊。”  临近下班时,她回,“好啊,如果考上了,你要请假带我去凤凰玩。”  “凤凰?”  “是啊,很有名的,景色很美。”  “去过再去不就没意思了嘛。”  “要你管。”  “那就去咯,你好好考。”  “必须的。”  然后就断了茬,没了消息。  回家后我跟我妈商量结婚买车的事儿,我妈说,“买个二十几万的不就挺好嘛,你看那小谁,挺大气的啊。”  “小张想要个小点儿的。”  “那更好呀!”  “可是小了不见得就便宜,跟水果不是一个道理。”  “那得多少啊?”  我懒得解释,开网页给她看迷你宝马。  “这么贵啊?这么一点点!”  “是啊!海鲜就是比猪蹄儿贵啊。”  “哎呦呦,再想想,再想想。”我妈吓了一跳,嘟囔着去厨房做饭了。  我开LOL,进弗雷尔卓德,打了起来。
  那时问小丽,“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?”  “不固定啊,有时候偷懒,不去上班,就少一点啊。”  “少一点是多少?”  “一万块总是有的。”  “窝巢!姐,我不管,你快带我入行!”  “哈哈哈,小祥好好学习,姐养你。”  “我毕业了都。”  “考大学啊!”  “我不能考的。”  “为什么啊?”  “身份啊。”  “嗯?”  “就是说,我不是正规高中生,不能考的。”  “怎么这么多条条框框,烦人!”  “就是说呢。”  “那就找份工作,踏踏实实做呀!男人跟女人不同,只要努力,就能出人头地的!”  “姐,你真是个大明白人!”  “一直都是!诶,手别乱动,昨天做过了,今天要休息一下!”  “我生猛的很,姐你尽管拿我开发新型技术产业,弟弟我万死不辞。”  “滚开啦你。”小丽笑着推开我,我又欺上去,她半推半就顺从了。
  做完后,我从床头把烟抓过来,小丽挡了一下,“做完就吸烟不好的。”  我“啪”把火点上了,小丽白我一眼,光着身子跑去客厅,把烟灰缸拿来了。  “晚饭我回家去吃啊。”  “好啊,我收拾一下就去上班。”  “今天这么勤快啊?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了啊?”  “哪儿啊,要挤公交车,很麻烦的。”  “你这一年下来十好几万呢,买辆车啊。”  “是这么想过,可是舍不得啊。”  “想过什么?给我说说,我懂点车的。”  “小祥无所不知啊!”她真心夸我。  “我在职校学的就是汽车维修我会到处说?”  小丽爱怜的摸一把我的脸,“那你可别笑话我。”  “我笑你干嘛。”  “我啊——最想买的车,是那个吉利自由舰,四万八,黑色的。”  “挺好啊,怎么想到要买这个?”  “没出来前,在老家街上,偶尔会看见这个车,印象很深。”  “你那儿是有多穷啊!”  “跟你说过了呀,很穷很穷。”  “这车还行吧,买个雪佛兰的小QQ不更适合你么。”  “不呀,我那时候发过誓,等我以后有钱了,就买个一模一样的开回去,给家里长长脸。”  “那就去买啊。”  小丽不说话,陷入了沉思,认真想了半天,“再等等吧。”
  这天我下班早,突发奇想,去接小张下课。  我没上过大学,不懂得什么是象牙塔;可是进来后,明显与外界的气息不同。  也可能差不了多少人情世故,但终归要干净一些。  我穿的比较休闲,像几年前与小丽在一起时学生的样子。挨个问路,找到了图书馆。 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情侣与我擦肩而过,我本想找个台阶坐下,又怕被小张看见不雅,就站着抽烟。  11块的南京买不到了,我升了点档次,在15块左右徘徊,可是没有一款可以让我再一直吸几年。  就觉得大学生和我们职校生也差不多,都没有中学时急急忙忙赶路的情景。人们三三两两,不紧不慢的走着,与世无争的样子,丝毫不曾觉得这个社会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,虎视眈眈的在这圈围墙外盯着他们。  趁着年轻抓紧享乐吧。别跟我一样投身建设社会主义的浪潮中去了再追悔莫及。  约莫半个小时后,小张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排从楼里出了来。
  他们说说笑笑,经过我的身边,并未发现目瞪口呆的我。  所以说人一定要长得突兀,哪怕丑一点,也得要你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一起走路时可以一眼发现你的存在。  “小张。”我轻声唤她,她并未听见,依旧在那个有说有笑的世界里。  上个自习而已,有那么开心吗?  “小张!”我提高声音,觉得有些难堪。  她一惊,回头看我,“呀,你怎么来啦?”  那男的对我点头微笑。  “今天下班早,特意来接你。”  “这么好啊?”小张落落大方的介绍,“这是我学长,也准备考试呢;这是我朋友,小祥。”  学长对我点点头,一副女方家长的样子,高深莫测的表情,看不出对我是满意还是嘲讽,脸上是播音员般的笑容,“来接小张啊,好,好,那我先走了啊!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对着小张,说完后又对我点了一下头,便扬长而去了。  我和小张站在原地,僵持了几秒。  学长的背影混进来往的学生中,继而不见。我觉得他像成功偷吃了炊饼的西门庆,留下我和金莲在这里面面相觑。  “今天犯哪门子邪劲儿啊,想起来接我了呀。”小张盈盈笑道,丝毫不为炊饼之事耿耿于怀。  “想你了嘛。”  “那陪我走走吧,学了一上午,脖子都酸了。”  “那个学长也考公务员啊?”  “是啊,志在必得呢。”  “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啊?”  “你管人家呢!”小张不悦,像护犊子的母鸡。  “先去吃饭吧。”  “好啊。”  “去哪儿?”  “你说啊。”  “我想吃成都小吃。”  “那多脏啊!再说拆了多少年了都。”  “你也吃过啊?”  “怎么没吃过?”  “上学那会儿?”  “是啊。”  我就不再问了。  在我的印象里,成都小吃是我们那一代情窦初开的穷逼,能带女朋友吃得起的最好的地方了。
  出校门不远便是站台,这时人不多,我本想和小张坐公交车的,她张手拦下一辆出租。  “去湖边那个旋转餐厅。”小张好像女皇,居高临下的指挥师傅,优越感十足。  她从包里拽出两条耳机,塞给我一支,是个清凉的女声,唱着幼稚园的儿歌。  “范晓萱?”  “什么啊,陈绮贞,真是的!”小张很不高兴,好像我间接侮辱了她的人格一样。  过市中心时塞车,儿歌让我昏昏欲睡。  惊蛰后的春光总让人有游园惊梦的错觉,半睡半醒间,不时想起小丽。
  小丽一直素面朝天,跟街邻关系都很好,没人知道她是做那个的。  “小弟你来时在路口小卖部拿个西瓜来啊,钱我给过了,让他冰上了。”  那光着膀子的老头,胸前两陀咪咪松软的耷拉着,象征着往日的雄风日薄西山。  他很和蔼,笑眯眯的,不住夸我,也夸小丽,好像把我们当成了恋人。  我也高兴,又买了两罐冰镇可乐,一包红梅。  小丽见我掂着可乐,埋怨道,“不要总是喝饮料啊,没营养。去洗洗手吃西瓜吧!”  我就听话的把可乐放在一边。小丽见袋子里还有包烟,拿出来放一边,怕给潮了。  见是软包红梅,便没说话,径自出了门去。  “干嘛去啊你?”  “忘了点儿东西,你先吃,我就回来。”  我吃了两条边角,中间大的给她留下。小丽回来后又埋怨,“那么大我怎么吃呀,你帮姐吃了,姐喜欢吃小块的。”  然后不动声色的扔了一包南京在桌子上。11块那种。  “怎么又买烟去了?”  小丽吃西瓜很小声,吐籽的时候也用手挡着,一粒一粒抿出来。  “抽烟本来就不好,还抽那么破的——以后抽点好的,少抽点。”  我这一抽,就是四年。
  吃过饭,小张要去逛街。我本来不想去,可是无意间想起那学长,便还是陪着去了。  小张在我旁边走,时不时走到我前面去,在商场里小张惯用一种趾高气昂的神色,就像康熙来了里面的小S。  摸摸这里,拽拽那里,眉宇间尽是嫌弃的态度。  服务员唯唯诺诺的伺候着,也不知小张的来历。若不是我这土逼在旁边衬着,估计服务员会更惶恐。  一路挑三拣四,小张在马克华菲前停下。服务员快步赶过来问有什么需要。  “你去试试那款西装。”小张犹自未从上帝的角色中转换过来,对我也颐指气使。  我向墙上瞄去,是那种韩款的修身西装,亮面的,在日光灯下灼灼生辉。  我手心都是汗,完全没有星矢遇见射手座圣衣的亢奋。  那种超出我生活范围外的事物,一概会引起我的不安。  我穿惯了了新郎希努尔,觉得挺舒服的,也从没想过换什么牌子的衣服穿。  而且我那吐了吧唧的皮鞋和薄毛衫,无论怎样看也不搭这高贵的西装。  还有我那瓮声瓮气般的衬衫。  最主要是我这张城乡结合部的脸。  “我不要啊,又不好看。”  服务员见我诋毁他们的衣服,便跳出来站在小张一边,巴拉巴拉介绍这衣服多么多么好。  我最怕这个了。就像很害怕去现在的理发店一样,进去坐下就要承受剪发师的百般嫌弃和万般推荐,弄得我毛骨悚然坐立不安。最后只花15块剪个头的话,全理发店的人都用仇恨的眼光目送我离开。好像齐声在喊,快滚回乡下吧,你这土狗!  小张下巴一点,“就让你试试,又不买。”  服务员殷勤道,“先生试衣间在那边。”  我突然被激将,横了心,“我不要!”  小张好奇,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苦大仇深,“为什么?”  “因为不喜欢。”  小张眼里黯淡一下,随即抛出一丝不屑。  “哦。”
  小丽家外面有颗梧桐树,有风过时,便传来沙沙的声音,继而带着那夏天的味道,铺满房间。  一开始见面的主题就是把我的小树苗弄枯萎,时间久了,小树苗的游戏只成了点缀,去见小丽成了理所当然的正事,在我百般无聊时,在我自己在家时,在没有朋友约我玩时,去小丽家成了我唯一的乐趣。  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索然无味,无非就是一起吃个饭,或者吃些水果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,她的电脑也不能上网,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,就是互相呆着,却从未腻过。  我觉得小丽就像是一个可以**的家人,无微不至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  当然点缀还是必备的,只不过没一开始那么频繁而已。  小丽通常都用嘴巴帮我,开始我以为她是嫌麻烦,后来才知道这样其实更累。  只有我强烈要求时,她才顺着脱下自己的衣裤。不过始终不许我亲她每一寸皮肤,摸倒是横行无阻。  “你对这事很反感吗?”  “啊?”  “就是插进去啊。”  “还行吧,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。”  “那干嘛总不让我进来……”  小丽躺在那里,胸前冷藏的脂肪早已融化,被推的一动一动的。见我问这个,便用手摸我的脸,“小傻瓜,我怕有个万一什么的。”  “怀孕啊?”  她轻轻拍一下我的肚皮,“笨,怕姐不干净啊。”
  “你怀过孕没?”做完后,我俩并排躺床上聊天,窗外的云压到了梧桐枝头,风也骤了。  “快下雨了呢,你快走吧!”小丽趴在窗边担心道,沉沉暮色勾勒出她美好的背影,浑圆的弧线深深刻进那个夏天。  “没事儿,一会儿打车好了,送完你我再回家。”  “呵呵呵呵,小保镖啊。”  “问你呢,怀过孕没啊。”我以为她在转移话题,又问一遍。  “怎么可能——”她强调着,“受罪不说,耽搁上班呀,笨蛋,老板要求很严的,我们这儿很少出事儿。”  “那我这样……”  她白我一眼,娇嗔道,“难不成还要在你这黄毛小子这儿阴沟翻船不是?我有吃药啦——”说着她用手指点我额头。  “我不是那意思,我——”  她用手指轻抵住我的嘴唇,“姐知道,姐也不想给你造负担不是?”说着她把头发勾一下,俯下身来又含了含小树苗,用舌头在冠状那里滑了几下,拿过抽纸给擦拭一下,然后把口水吐进纸巾里。“回家记得再洗个澡呀,要讲卫生!”  她就像个年长的哺乳动物,给幼崽舔抵毛发一般。
  近来小张学习紧张,我们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。  我蹲家里狂玩lol,曙光女神用的越来越顺手。  加的全攻击的点,带一身攻速符文,前期下路杀人,然后果断变肉盾。  正开心时,我妈敲敲我开着的门,“最近都没见你出去啊?吵架啦?”  “哪儿啊,她复习考试呢。”  “哦,那也多联系联系啊,关心一下。”  “知道了。”  “你没事了也学点东西,总不能一直这样吧!”  “嗯嗯嗯。”  “那个车的事儿,你再劝劝小张,实在不行,做做难,也就买了。”  “好。”  “这孩子。”  中午时,我给小张发短信。  “博士,学完没?请你去湖上吃饭。”  等了半天,也不见回音,让我不禁怀疑我的手机是不是在接小张短信的时候会自动故障。  好大会儿,小张回,“不啦,没几天了,我再加把劲。”  “那好吧,考上了带你去凤凰。”  那边就没了声音。
  我妈问,“给你爸打个电话,看中午回来吃饭么。”  我照做了,结果我爸外面有场,不回来了。  “那就简单吃点吧。”我妈说,便要去厨房。  我觉得平时总是和小张去湖上吃饭,也没和家人一起去过,今天都没事,不如改善改善。  “算了,别做了,我请你出去吃吧。”  “出去吃干吗,乱花钱。你啊,就是不知道过日子,你看你爸,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卖命,你也不知道省省。”  “省了,这顿饭本来是要请小张的,她学习没空,借花献佛,请你好了。”  “那就攒着啊,下次还不是要吃。”  “你不去我就充到游戏里去了。”  “你这孩子!”  “还不快换衣服?”  我妈算计不过我,便跟我打个车奔湖边吃饭。  她找出最喜欢的衣服,穿的很是隆重,像是出席访美的领导人一般正式。  “都这个点儿了,该不会没东西吃了吧?”快到门口了,我妈开始打退堂鼓。  “24小时营业的。”  “怎么可能,这不是西餐馆么。”  “那就12小时营业,反正只要有太阳,就有吃的。”  我挽着她走到门口,与出来的小张撞个满怀。  小张旁边儿,自然是那英俊伟岸的学长。
  “呀,阿姨,小祥,你们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呀,都快打烊了。”小张开始怔了一下,但反映极快,亲切的过来拉我妈的手。  学长也如同家人般过来,对我们娘俩点头致意。  “小张也来了呀。”我妈尴尬的笑。  “可不是,”小张泰然自若,有说有笑,让我暗暗佩服。“上午出来的晚了,就顺道儿跟学长吃了个饭,请教了些面试经验,他可是老考生了!”  学长很会接话,“别笑话我了。”  气氛就被圆下来了。  这种时刻可不能认怂,我也挤出笑容,“正巧又碰见了,一起坐坐吧。”  小张与我面对面站着,客气道,“就不打扰你和阿姨享受天伦之乐啦,我和学长还要赶回去啃书,等考上了再陪阿姨吃饭啊!”  学长点头,和小张一起与我们依依惜别,便一起打个车走了。  点菜时我要了常和小张一起吃的那两款。  “刚才……那个……”我妈虽然不好说什么,但也忧心忡忡。  “别乱想啊,那男的我认识,学习不错,小张的学长。”  “那也不能约人家的女朋友出去吃饭啊!”  “嗨,你那什么老思想。”  “小张这孩子也真是的,大中午的也不回自己家吃饭。”  “你啊,句句都是万恶的旧社会,快吃饭吧,要正确面对同志们之间的关系。”  “你干嘛去?”  “洗手间。”  我插上门,坐在马桶盖子上抽烟。  吸一口,呛一口。胸口一揪一揪的,像被人打了一样。
  连续几天不见小丽,越发想得慌,吃过午饭,便骑车去找她。  奇怪的是,小丽却不在家。  我以为她去逛街了,便给她发短信,结果一直没回。打电话,也是不接。  我就坐在门口等她。知了的叫声透过层层枝叶洒了下来,激起地上滚滚热浪,兜头而来。正午太阳正毒,白花花浇着地面。知了叫得越发的响。  认识小丽也有段时间了,这样的事情却是第一次出现。  除了她上班时,一般我的短信她都是立马就回,甚至是在她睡觉时,更别提不接我电话。  我在当院里胡思乱想,不多久便觉得被晒的发晕。  身上的燥热慢慢转移到心口,可我上了犟劲儿,越是等不来,就越偏要等。  恨不得要打她一巴掌才解恨。然后还要撞见她跟个相好的在一块儿,让我捉奸成双,愤怒的质问她是怎么一回事。  热的很了,我脱了外衣,顶在头上。皮肤开始火辣的疼。  我刻意折磨自己,觉得这样心里才好过些。  不知不觉就有委屈油然升起,不多久便占据了整个胸腔。  我又窝囊的想哭。  就像那次去找小丽,花了两百却等不来时一样。  不争气的是,想着想着我就掉了泪下来。一块一块砸在脚下的青砖上。  天色渐渐青了下来。  快六点时,小丽惊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  小丽吓坏了,见我两眼红肿的样子。  我也觉得自己逊毙了,跟个**一样。见她终于来了,我拔腿就往外走。  小丽一把把我抱住,声音都变了调,“小祥你怎么了?别吓姐啊,怎么了?”  我鼻子又酸的厉害。  我挣开她,掉头就走。小丽把手里的东西一扔,踉踉跄跄就追了出来。  “小祥,小祥!你别跑啊!等等我!”  小丽尖锐的声音引起那些纳凉的人,好奇的看我们。  我被她追上,才发现她穿的高跟鞋。 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,不住的喘,“小祥你先别走,生姐的气了?我下午出去逛了会街,刚才才发现没带手机,怕你找我,就急忙赶回来,本来约好了一起吃饭的……”  “那你去吃啊!”  “小祥乖,先跟姐回家成吗?”  “不,见到你就行了。”说着我又往外走,小丽死命的抱着我。  远处的人开始交头接耳。  “姐错了,小祥别生气好吗?你看你背上都晒破皮了,快跟姐回家,姐给你擦擦。”  我又挣一下,居然没挣出去。见那边慢慢有些人聚起来了,不想他们议论小丽,便冷冷说道,“你松开我,我跟你走。”  这时才发现,小丽也哭了。
  小丽搬个小凳子,让我坐在院子里,打了盆温水,用热毛巾小心擦我的背。  就觉得背上一会儿湿一点,一会儿又擦干了。潮气被余温蒸发了去,带来丝丝凉意。  小丽哭个不止,我的心也软了下来。  “你别哭了。跟你多委屈似的。”  “嗯。”  “我……没事,就是有些憋屈。”  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  又是一阵沉默。小丽给我擦好了背,把水泼在梧桐脚下。  我看她的脸,肿的比我还厉害。  小丽拉着我进了屋里,洗了水果给我吃,蹲在我面前,趴在我膝盖上道歉,“你这几天都没过来,我一时粗心,就忘了带手机,我就觉得今天有事,特意跑回来,结果还是让你受委屈了,对不起小祥,姐以后再也不会了。”  我又想哭。  我说,“不是,我下午在院子里晒的头昏脑热,就乱想,想你去相亲了,想你和男朋友出去玩了,想你是不是在别人床上……胡乱想了好多,很难过。”  小丽破涕为笑,“我去哪儿相亲啊我。”  “我怎么知道,万一是……”我本想说万一是客人呢,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。  小丽捧着我的脸,认真道,“在这个城市里,我只有小祥你一个人最好!我不会在这里交男朋友,我也不会把客人带到家里来,我在不上班时也从来不招揽人!”  我还是哭了出来。
  迄今我和小张最亲密的动作就是牵手,我觉得应当巩固一下我们的关系。  上次吃饭之后,小张态度明显有些转变,回信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。  这让我觉得会不会真的是我搞错了,想多了?  小心眼的男人最可恶,我不想那样。  城府深的女人更可怕,我更不想那样。  我带小张回家,第一次带女生回家。  她进门后端庄贤淑的坐在一边,不卑不亢,像见多识广的大人物。  “我们结婚后住哪个屋呀?”小张探我的话。  “搬出去住啊。”  “租房子怪不安全的,还是住家里吧。”  “哪儿啊,买房子啊。”  小张脸色荣辱不惊,淡淡的哦了一声。但是我想她没理由不高兴。  “看地段了吗?”她果然长驱直入。  “就在那个湖上餐厅附近吧。”  “那可不便宜!”小张惊讶道。  “紧紧还是有的,”我坐小张身边,揽住她的腰,“不说那个了。”  我凑过去,吻住了她的嘴。  我以为她会躲开的。
  小张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。毕竟我看起来是那么愚钝。  与女孩子身体打交道,几年前小丽就带我从卡拉赞毕业了。  除了面孔有异,女人的身体也就那么回事儿。  但就是这张脸,可以激起男人诡异的好奇心和征服欲。  在性与爱上,男人永远是远航的哥伦布,对每一寸新大陆都锲而不舍。  我也脱了自己,怕她尴尬,俯下去继续接吻。  气温乍凉,很像那年小丽房间里充足的空调。  我们像两团冷藏的肉,面无表情的拥抱在一起。  我很想知道女人是什么味道的,便一路湿吻下去。  然而小张却捧住了我的头,不许我下去。  我用力,她也用力。  她在嫌弃什么?  我便端直了身子,扶着微软的树苗,在她那里蹭一蹭,湿滑无比。  而后便做着习以为常的爱。  忽然觉得,几年没有做,我好像变小了。
  装作无意的,偷看小张那里。  一开一合间,像一扇过期的海鲜,矫揉着腐朽的蚌壳。  又如久经沙场的铁器,黑的发亮。  最后例行公事般,毫无兴趣的做到了底。  她那纸擦拭自己,眉宇间有不喜的神色,“不要弄在肚子上啊,又得洗澡。”  说着自顾自跳下床,去洗手间摆弄。  “怎么没热水啊?”  “哦,我家是太阳能,这天气应该没热水。”我倚着床吸烟。  她还是开了淋雨,哗哗的水声隔着门,钝重的传来。  一会儿便跑了回来,拉开被子,钻了进去。  “把你烟灭了,不知道二手烟危害多大嘛!”  这个时候我应当让着她点,毕竟该要的都得到了。  然后内心深处忽然有一种空虚致死的失落感。  这就是我下半生要一直和她做,直到老死的人吗?  我看她陌生的脸,难以言喻的伤心。  活着又无法选择,真是生不如死。
  我问小丽,“客人是不是都很变态啊?”  “啊?”  “就是——试图让你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啊,招式啊什么的。”  “哈哈,哪有。”  “那是什么人啊?”  “年轻人,中年人,很少有老年人。”  “你怎么不说都是中国人?”  “一年也会遇到个把老外的啊。”  “很大吧?”  “啊?还好啦。”  “啊?不会有那——么大么?”我夸张的比划,逗得小丽合不拢嘴。  “怎么可能啊,就是中等偏上吧。而且老外汗臭很厉害,又喜欢抹很浓的运动香水,不喜欢。”  “不都是洗了澡的么。”  “那种味道根深蒂固,好像都长到皮肤里去了。”  “不过会很帅吧?金发碧眼的。”  “金发碧眼倒是真的,不过都是些大胖子,骨架很大,要是瘦一点兴许不错。”  “那你呢?是什么颜色?”  “什么什么颜色?”  我笑着指指她那里。  “黑色的啊。你又不是没看过。”  “没仔细看过。”  小丽眼睛一转,柔声问,“你想看啊?”  我郑重的点头。  “叫姐啊。”  “姐姐姐姐姐……”
  小丽随手脱下底裤,就像她择菜一样娴熟。  她打开腿,我蹲下来,她突然有些害羞,用手挡住了。  “还是不要玩了吧?”  “又没有在玩。”  “这样多不好意思呀。”  “严肃点儿,我们这儿打劫呢。”  “啊?”  我趁势拉开她的手,她就顺从的撑在身后。阳光在她背后模糊了她的脸,小风扇嗡嗡的叫着,与窗外的蝉和声一片。气温与空气都凝固了般,静静落在小丽那个地方。  她就像一幅油画,神圣凛然的摆在那里。  “好了吧?胳膊都酸了。”小丽这么说,可是没等我同意,还是不敢动。  “好啦。”我帮她拿底裤。  “黑乎乎的,有什么好看的啊。”  “不黑啊。”  “去你的。”  “真的,”我拿出专家学者的样子,仔细跟她分析道,“是褐色的,像一块天然的琥珀,被分割出很好看的形状。”  “小祥嘴真甜。”  “真的啦,我见过黑的,跟放了酱油的辣炒花蛤似的。”  “真恶心你。”小丽笑道,“你哪儿见的啊?”  “电视上啊。”  “电视?”  “就是网上,真是的,我对影片类的东西统称电视。”  “这样呀。”小丽顿了顿,“那你喜欢不?”  我和她对视几秒,笑的很开心,“喜欢!”  小丽就爱怜的把我抱在怀里。
  小张躺床上玩手机,被子盖到肚子处,豪迈的露着胸,一点也不避讳我。  女人好像一旦捅破最后一层防线,什么都变得无所顾忌起来。  先前她去上厕所,门也不关。搪瓷被水呲的声音嘹亮的回荡在我家不大的房间里。  我问她,“你谈过几个啊?”  小张眼都不抬,继续拨弄她的手机,反问,“你呢?”  “这么大点儿的地儿,我也不瞒你,五六个吧。你呢?”  “两个。”  “多久啊?”  “你呢?”  “我啊,不固定,最长的半年,短的个把月。”  “嘁。”小张吐一个拟声词,“不专一,我一个两年,一个三年。”  “那么久啊?”  “高中一个,大学一个。”  不知怎么的,失口问了句,“那你怀过孕没有啊?”  “神经啊你!”小张不悦,“怎么可能啊!家里管得很严的!那都是纯洁的感情。”  “哦。那后来怎么没在一起啊?”  “毕业后就各奔前程了呗。”  “呵呵。”  就想起一个笑话:女孩儿依偎在男孩儿怀里,指着墙角的暖水壶对男孩含情脉脉的说,“这几年你在我体**的,也够装满这一暖壶的了吧?”  我上职校那会儿,交女朋友最大的愿望,就是挖空心思找各种借口约会,占尽便宜吃尽豆腐,把暴走的青春与性欲发泄个干净才罢休。不几日,又上头来,再斗智斗勇,千方百计约女朋友出来。小树林,小旅馆。各种苟且之地,留下各种苟且之事。  后来问别人时,也大多如此。  看来还是大学生素质高。
  小丽给我配了把钥匙,我把它跟我家里的串在一起。  我说,“你不怕我偷偷翻你的百宝箱吗?”  小丽呵呵呵呵,笑得很是开心,“我可不是杜十娘呀。”  “你知道她啊?”  “我看起来就这么没文化么?”  “nononono,远远看去像色艺双绝一代优伶。”  “去你的,十娘可是业界精英,我辈榜样呢。”  “千万提防张生啊!”  小丽依旧笑着,在我面前总是笑着,用心道,“若是张生就如小祥这般好,负心也值得。”  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好,但我感动的一塌糊涂。
  这天我来的早,小丽并不在家。发短信问了,是在逛街,要我乖乖在家里等。  我想做点家务表现表现,可是房间干净的无从下手。  厨房里有苹果,便洗了吃了。  电脑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包的南京,小丽不抽烟,专门给我留的。  我拿个小凳子,坐到梧桐下面,一边吃苹果,一边等小丽回来。  就像小时候,等家长下班那种感觉。充满期望和温馨的。时间走得慢也不会生气,周围的一切都觉得美好。  不多会儿,小丽挎着蔬菜水果,便回来了,我慌忙去接。  “诶?不是去逛街了么,怎么去菜场了?”  “有逛啊。”小丽嘿呦把吃得都递给我,提起一个小包装袋,“锵锵锵!”  那些水果挺沉的,却看到小丽手里拿的是真维斯的包装袋。  “买了衣服呀?”  “是呀!”  “我把水果放回去,你换上我看看。”  “你把水果放回去,你换上我看看。”小丽说“你”的时候,强调百转千回。  “给我的啊?”  “嗯啊!”  我好像过圣诞节的小孩子一样,忽然开心得不得了。小跑着把水果扔回房间,急匆匆赶回来。  小丽沿着边线仔细拆开包装,拿出抖了抖,是件素白镜面的T恤。  我换上,料子很软,细腻的盖在皮肤上,心情愉悦。  “纯棉的啊。”  “是啊,吸汗,还好洗。”  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镜面的衣服?”  “我傻啊,看你平时穿着就知道啊。”  “可是我从来没穿过白色的啊。”  “所以要试试呀。”  “好看么?”被她这么一说,我突然有点害羞,怕驾驭不了这种颜色,会显得突兀。  小丽“嗯”拖着长音,耐人寻味的围着我转了一圈,又捏捏领口,理了理肩膀。  “很——帅!”  我就憨憨的傻笑。  然后才发现小丽并没有给自己买什么。
  我以为和小张齐越鸿沟后,感情上和生活上会有质的飞跃。  看来是我想多了。  我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同学一样,不冷不热的联系。  当我在等她的回复短信时,会想她在我身下的脸。  虽然很近,却又很远。  像微闭着眼睛浅睡眠的人,在失眠与失落之间徘徊,本能的敷衍外界的骚扰,只想尽快进入梦乡。  而我却像怀春的小女孩,时不时总是想小张。  闲来便给她发短信。她大多不回,或者是在说,“学习呢。”  我就哑口无言。  又想起他学长的脸,从容带有风度的,热情中带着不屑的,像礼貌的面对弱势群体的态度。  然后他与小张重叠在一起,狰狞的游荡在我的脑海里。  落落大方在我身边站着的小张,原来站在他的身边更显亭亭玉立。  小张昏昏欲睡的脸,在他身下反而更显妩媚和妖娆。  他们激烈的碰撞着,完美的黏合在一起。  那黝黑发亮的海鲜,贪婪得张着嘴。  我突然觉得,他们像是树上玩耍的猫。  而我是地上的狗。
  小丽喜欢周传雄,电脑里都是他的歌。听得多了,我多少也会唱一点。  每当我跟着曲子唱时,小丽就一脸谄媚的趴在我膝盖前仰望我。我被弄得不好意思,小丽就假装去收拾家务,耳朵竖得尖尖的。  她最喜欢的是《青花》,她喜欢叫他小刚。  “小祥你看,这歌词写的多好啊!”  “哪句?”  “从头到尾呀!”  “笨,要去其糟粕,取其精华。”  “什么意思?”  “说你最喜欢的。”  小丽从来不会思考反抗我的命令,于是皱着眉头,忍痛割爱的哼着曲,一句一句找精华。  “找到了!”她雀跃。  “哪句?”  “就是……嗯……我唱不来,你来唱,唱到了我喊停。”  “……”  “唱嘛。”  我清清嗓子,一句一句慢慢唱:  三月走过柳絮散落恋人们匆匆,  我的爱情,闻风不动。  翻阅昨日仍有温度蒙尘的心事,    恍恍惚惚,已经隔世。    遗憾无法说 惊觉心一缩。  紧紧握着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诺,    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;    记忆油膏反覆涂抹无法愈合的伤口,    你的回头划伤了沉默。    那夜重逢停止漂泊你曾回来过,    相濡相忘,都是疼痛;    只因昨日善良固执委屈着彼此,    打碎信物,取消来世——  “停!”  “打碎信物这句?”  “嗯啊。”  “我还以为你要诳我唱通篇呢。”  “是有这个意思,你可以继续了。”  我没唱,小丽探头,问,“怎么啦?”  “突然觉得这词写得挺伤感的。”  “本来就是呀。”  相濡相忘,都是疼痛。  谁知这样的词后来竟成了现实。
  成绩下来了,小张忽然变得对我恩爱有加。  好像一夜之间成了女主人似的,到了我家,拾掇拾掇这里,收拾收拾那里,勤快得不得了。  我要做,她便给。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越做越容易的,只是没想到会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。  虽然过程依然很陌生。  我们光着身子,靠在床上。  “那个学长也落榜了吗?”  “是啊,他那个职位几百个人抢,他家又没什么深厚关系,凭实力,怎么可能。”  我心中窃喜,但又不好表现。一是不能让小张误以为我是小人,二来她也刚落榜,得顾及一下她的感受。  “公务员考试就是很占运气的嘛。”  小张没接话。显然她不赞成,所以不屑与我理论。甚至连敷衍一声的意思都没有。  见场面冷了,我拼命圆,“你也别灰心,整装一下精神,明年再来啊!”  “明年……”小张喃喃道,表情很失落,像错过了人生重大的抉择,又仿佛此刻正在洪流的中心,眼睁睁看着救生船远去,只好闭目等死的神情。  “明年就该结婚了。”小张轻轻道,好像更加难过了。她不看我一眼,把头埋进双臂中。肩膀有些微耸,倔强得不肯发出声音。  窗外是昏暗藏蓝的傍晚,残月尚未当空,夕阳却已垂落。  我不知道小张遗憾的是她要结婚了,还是学长要结婚了。  或许她们约好了一起吃公粮,约好了踹掉我一起为理想奋斗。毕竟她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,受过高等教育,拥有纯洁的感情,谈恋爱不会开房,学习之余不忘吃西餐。  而我只是一个职校毕业的土逼,家里砸锅卖铁供我结婚生计。穿不入流的杂牌衣服,不懂英文,吸烟喝酒,最喜欢的歌手是小刚。  我有些心软。  其实换做我是小张,我也会暗度陈仓。一边按捺住自己的土鳖未婚夫,一边积极寻求更加可靠的未来。  进可忘恩负义,退可忠孝两全。  只是退回来时的心情,大抵与我第一次与小张上床后一般失落吧。  这就是接下来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人吗?  这是个多么悲凉的问题。  又是多么凄惨的回答。  我便抱住了小张,在这样夜凉如水的房间里,忽然失去了语言。而她像被大雨淋湿的雏鸟,瑟瑟不安的躲在我的怀里。  期望与绝望,往往贯穿着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生。
  小丽来月事,我便跟家里撒谎,说去亲戚家住几天。  她半卧在床上,像一尊菩萨雕像。穿翠绿薄纱睡衣,很热又不敢开风扇,见我来了,很是开心。  “我不能陪你去郊游呀。”小丽见我拿着大包小包,以为我要远行。“过个一两天吧。”  “过个一两天也来不肃静呀。”我说。  “但是起码可以下床或者走路了嘛。”  “恢复行动力便陪我去郊游啊?”  “尽力而为呀。”  “谢菩萨,还是免了吧。”  “你又发小脾气啊?”  “哪有,我看起来就这么缺心眼儿么?”  我把包裹都打开,掏出些日常用品,罗列在桌上。  “我跟家里请了假,这几天不回去了,住这里伺候你。”  “蛤?”小丽大惊。  “怎么,怕我撞到奸夫不成?”  小丽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,过来捧我的脸,“真的假的呀?”  “我小黄书都带来了,预备打手枪用的,你说真的假的。”  小丽像中了彩票的残喘老人,搂躬着身子,小心翼翼的嗨着。就像给孙悟饭开启超能力的上代界王神,喜不自胜的挥着拳头,喊着万岁。时而痛一下,皱了眉头,可嘴角还是挂着笑意。
  她教我用煤气,教我淘米。我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,新鲜又开心。  闲暇时,我们也不说话。我坐她旁边玩电脑,她就靠在一边闭目养神。偶尔翻个身,我就探头问,要不要喝点热水呀之类的。她就笑着摇头,大概难受的话都说不出。  现在回想起来,我们那时候就像结婚多年却仍然恩爱的夫妻一样。过着平淡且乏味的生活。但正因为有了彼此陪伴,这样的日子才得以继续下去。  所以在小丽走后,长达好几年里,我都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。它好像处处与我为难,故意将我冷落,彻底把我抛弃。所以那段时间,我长怀疑,在遇到小丽前那些年里,我是怎样活过来的?  所以美好的事物最好不要拥有。不然失去时,根本无法用追悔莫及来形容。  “小祥这么体贴,将来一定会是个好老公!”  小丽衷心的夸我,而我却高兴不起来。  我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结婚,所以很多关于未来的话,在我们两个之间都是禁忌。不管是谁提了开始,那么接下来都会有一方要伤心。  我接不上话,气氛就僵在那里。  我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,在小丽面前泰然自若的讲,“不工作了好吗?我养你啊!”  然后期待着小丽满脸热泪的,扑进我的怀里,说,好啊!  可我终究没种。  每当我幸福的幻想完,紧接着出现的便是我父母含辛茹苦的脸,又或者是他们心灰意冷的脸。继而是小丽在不同男人身下辗转反复的脸。最后是我茫然又呆滞的脸。  我很想哭。  为什么上天安排了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在我生命里,为何又要带着如此致命的缺陷。  小丽大概知道我的心事,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便像只猫一样,用头轻轻的抵我。  我抚摸着她的秀发,一丝一丝的,柔韧又有弹性,充满着健康的光泽。  这样正常的一个女人,身上却刻着极其隐晦的烙印,终身不得明示。  我时而觉得小丽命苦,时而觉得自己命苦。  也许本来一开始,我俩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,却不知互相动了真情,不加掩饰的好,酿就了这么一出无法结果的感情。  接下来会怎样呢。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多次。苦于不能与他人商量。最后管他呢,过一天是一天。  起码这个过程快乐着。  像死于吸毒过量的病人。
  挑了靠江的吊脚楼客栈,窗外正好对着万名塔和那一带轻舟荡漾。  夜里小张的呼吸与江面轻轻波涛重叠在一起,刻住了那时的梦。  远处有苗女迎客的山歌,飘飘渺渺落在水云之间。  你看这暮色蔼蔼西风紧。  路过酒吧,我们便去落座。  有人抱着吉他唱罗大佑的恋曲八零,听得心里一阵潮湿。  春风秋雨多少海誓山盟都随风远去。  在路边买了一包白沙,吸了几根,把剩下的大半包都放在了桌上。  走时,小张看到,提醒我,“你的烟。”  我带着小张往外走,“不要了,搁那儿吧就。”  “多浪费啊。”  “哪儿会。”  小张就懒得再与我争辩。很多时候,她对我往往是报以不屑一顾的态度。甚至连吵架她都懒得跟我吵。毕竟我只是个职专生。  那时候小丽问我,“你呀,整天吸呀吸呀,多伤身体啊!”  “总会戒的啊!”  “鬼才信咧!”  “是真的!”我笑着瞥小丽,她素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皱纹,“比如,我当爹前。”  小丽陪着笑,笑的很假。  我以为她能感受到我在想什么,然后顺从得靠过来,低眉顺眼道,“我给你生个孩子啊!”  然后我就被鼓起了勇气,冲破了世俗的枷锁,斩钉截铁道,“好啊!”  从此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。  可她终归没有,只是离远了,对我憨憨的笑。  现在想来,那么懂我的小丽,当时笑得是多么惨绝人寰。
  离开凤凰的前一晚,去江边放河灯。  小张提前写了个字条,团成团,顺势放在河灯里,慢慢的飘得远了。  “笔呢?”  “干嘛?”  “我也要写啊。”  小张从包包里翻出笔和纸给我。然后一脸落寞的寻找自己放得灯,河面的烛火映得她的脸红彤彤的。  我写下“身体健康”四个字,塞到灯边,小心的放走了。  “写了什么?”小张问我。  “身体健康。”  “嘁。”  我就嘿嘿的笑。小张继而懒得理我。  若是小丽,一定会咋咋呼呼,“怎么写这个呀,跟个老头似的!”  她一定是那种嫌弃的表情,夸张做作的,几秒钟后又一头扎进我怀里来,嬉皮笑脸的说对不起,若我坚持臭脸,她就会对我动手动脚。  小张蹲在那里,姿势仍然很优美。就好像连这个动作都受过高等教育一样。  久了,她强撑着站起来,跟我说,“不早了,回去睡吧。”  然后挽着我回了客栈,第二天一早便结束了凤凰行。
  起秋风那天,小丽屋里十足的冷。  古人说饱暖思淫欲是对的,我在瑟瑟发抖中只盼着快点开饭。  “你玩儿会儿电脑呀,我去买菜。”小丽刚起来不久,睡眼惺忪的。  “这么冷,还出去干嘛,吃个泡面不就得了。”  “没有啦——再说哪能一直吃那个呀,你等等呀,一会儿就好。”  见她执意要出去,我也跟了出来。小丽催我,“你不用跟着来呀,我自己就可以。”  “别买菜了,出去吃吧。”  “哎呀,我来做就行。”  “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。”  小丽沉默一下,又道,“也行,不过你不许请客。”  “那我就不去了。”  “哎哎哎,你看你!”  我很认真的说,“我呢,钱不多,能吃得起啥就吃啥,你别争别抢,好吃你就多吃点儿,不好吃下回咱不吃这个了,成吗?”  小丽见我硬争,只好点头。  路口不远有个小店,挂着横幅:自助火锅48元,两盘肉,四个青菜。  店里人很少,大概过了吃饭的时间了。老板帮我们支上家伙,我点颗烟。  “又吸!空腹吸烟不好!”  “什么时候吸烟都不好!”我嘿嘿的笑。  老板端上来肉和菜,锅也热了起来。  我和小丽涮火锅,是那种很难吃的锅,没有底料,像清水煮菜,肉也不新鲜。  可是记忆中,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一餐,再没有这样经历。  隔着雾蒙蒙的锅,小丽吃着吃着,就抬起头,对我笑。  几绺碎发荡在她额前,她把它挂在耳后,样子特别美丽。  我终于憋不住,问,“不工作了好吗?”  我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,小店里破旧电视里的新闻变得格外清晰,火锅咕嘟咕嘟吐着泡泡,青菜在小丽腮帮子里更是清脆。  我一直等她嚼完那片菜。许久,她慢悠悠的说,“好啊!”  “真的啊?”  “吃菜。”小丽把那些肉,挑些好的,都夹给了我。  我觉得我们好像过家家的两个小孩子,而我是率先打破游戏规则的那个。
  回来的路上,我们第一次逛街。  顾及我的心情,小丽懂事的只在窗外瞄一下,从不带我进去,怕遇到熟人。  我也想勇敢一点,牵起她的手,可是每次冲动前,都觉得满世界的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。  沿途走了一段,小丽忽然慢了几秒。她在一户落地窗前犹豫一下,被我发现了。  “喜欢这双鞋啊?”我看,是个小牌的鞋店,一双翻毛绒的系带皮鞋,小巧玲珑的。  “是呀。”  “喜欢就买啊?”我摸口袋,只有几十块了,看样子豪爽不起了。  “买了就不一定喜欢了,还是这样好。”小丽拽了拽我,“走吧。”  “起码也要知道价格啊。你等我一下。”我把小丽放门口,进去问了一下。  两百八十块。差不多是我三个礼拜的零花。  我吐吐舌头,小丽问,“很贵呀?”  “是啊。”  “我的眼光果然很好!”  “嗯嗯嗯,快走吧,清冷清冷的。”  我没告诉小丽,其实不算太贵。要是戒了烟,三个礼拜就可以买到。  我觉得我像是亟待做某件撼天动地的大事,充满了期待与兴奋。大概每半个小时一次想抽烟的欲望上来时,便会引起这种喜悦。  两个小时后我在家里到处翻,找到小半包剩了许久的红金龙。烟叶都酥了,点上以后死命的呛。  戒烟的第三天,我浑身上下都是报复社会的想法。  看到谁都觉得仇恨。为什么只有我忍痛割去了自己唯一的嗜好,而你们却活得那么开心?  又不敢让小丽看到,还怕她老是给我买烟,破了我的斋戒。  两天没去找她,她小心翼翼的给我发短信,“小祥没事儿吧?”  “没大事儿。”  “啊?怎么啦?你别吓姐!”  “嗓子不舒服,有点上火吧。”  “哎呀,我给你煮梨水喝好不好?”  犹豫了半天,小树苗又高昂了。  “好啊!”
  小丽把整只梨放在锅里煮,断生后捞出来给我吃,梨水则加了冰糖继续熬。  我哪有什么嗓子不舒服,见桌上有南京,迫不及待拆开吸。  “哎哎?你嗓子不舒服还吸!”  “就一根。”  “一根一根一根!给你收起来啊,好了再吸。”  她就熟视无睹的放过我嘴里这根,把那一包藏起来了。  吃过梨水,吃小丽。  “那个……”  小丽把树苗吐出来,“啥?”  “今天可以进去不……”  “我想想啊。”  “还要想啊?”  “不想的话那就不用了。”  “快想快想!”  “那么今天可以呀!”  我就满心欢喜。把她摆弄一下,让她转过身站着,忽然一个激灵。  “姐————”  “呀?干嘛嘴巴突然变甜了?”  “你吃过肯德基的鸡肉卷没?”  “当然啊。”  “哪个味道的?”  “老北京啊。问这干嘛?”  “墨西哥味的吃过没?”  “吃过啊,没老北京好吃。”  “我没吃过诶。”  “带你去吃啊!”  “呐——我的意思是,你这里呢,还有这里,就好比是墨西哥和老北京——我通常只吃老北京了,偶尔我也想试试墨西哥是啥味儿的。”  “啊?”  “我想进后面——”我撒娇。  “多脏啊?”  “不脏不脏。”  “去你的!”
  从凤凰回来,小张买了五串佛珠,说是保平安的。  她爸妈一对,我爸妈一对,我一串。  “怎么没你的啊?”我好奇。  小张冷笑一下,“小孩子才信这个。”  “是舍不得花钱吧?这又不贵。”  “一种感情的凭依和寄托,能使人开心,就物尽所用了,不必太在乎形势。”  “那怎么还给我买了个啊?”  小张斜我一眼,又冷笑,“你应该会挺喜欢吧。”  好像是在说,“就你这智商。”  我是挺喜欢的。第一,只要有人送我礼物我就喜欢;第二,小张把我和我的父母已经摆到她的家人圈子里去了。  “抽空跟家里商量商量,把日子订了吧。”我说。  小张假装沉默一下,说出预期的答案,“也好,不过婚期不要订在冬天啊,穿裙子很冷的。”  “唔……四月结婚,来年二月就可以添孩子了。”  “晚一两年再造计划吧。”  “你不想要啊?”  “你想要啊?”小张又用文革的眼神看我。  “我还好啦,估计咱爸咱妈等不及了。”  “再等等吧。”  “嗯,看来可以经常走后门了。”  “什么?”  “避孕呀,走后面。”  “我才不要,痛死了!”  说着小张一愣,见我没什么反应,故作生气般转开话题了。  转的我的心里生疼生疼的。
  天色渐凉,也挡不住小丽每天洗澡的好习惯。  通常是做完后,她把我陪到厌了,哄我或者拾掇我躺下休息了,她再去洗澡。生怕走的快了,会被我察觉到嫌弃的意思。  小丽体贴的无微不至是一种病。  我翻着身子趴在床上,喉咙深处学伽椰子发出咯咯咯的声音。小丽用一只水桶,添些热水,用毛巾擦身子。  外面的梧桐叶子大把大把的落了,看得心里一片荒凉。  房里没有开灯,淡淡月色斜过窗,洒在小丽光滑起落的身上。继而被毛巾挤下的水冲散,哗哗掉在地上,碎成无数凉风。  小丽惋惜道,“只顾着玩了,也忘记捡些梧桐果吃。”  “什么玩意儿?”  “梧桐树的果子啊,可以吃的。”  “你那里是有多穷啊!”  “蛮好吃的啦!”  “真的?”  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?”  “那明年弄些吃吃啊!”  小丽擦身子的手停了一下,继而笑道,“好哇!”  就在很多年后,我安慰小张的那个夜晚,我发觉她们转过身抽泣的肩膀,异常的像。
  初次见小张父母,比我想象中要和蔼的多。  或者是我把他们想的太憎恶了,我开始以为他们一定会有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气质,以及职业医生固有的优越感,最后还要地方官员字正腔圆的调子。  就是一对平凡的老头老太太。  跟万万千千普通职工家庭一样,待人客气周到,对未来女婿说话有些诚惶诚恐。  我受宠若惊。  小张像凌驾我们之上的生物一样,自顾坐在一边看电视。阿姨拿出一些老照片给我看,见证小张幼时到现在都是多么的完美无缺。  一如千千万万的普通职工家庭的老人一样,自己这辈子没能实现的期望,全部寄予到孩子身上,倾尽所有,以为可以培养出一个国家级大人物来,岂知自己多年来辛苦经营的,不过是当今亿亿万万普通孩子中的一员。  叔叔竭力伪装成一副极有威严的样子,不多话,不搭腔,希望可以长久在两家之间镇得住场面。我觉得小张在这点可以完爆培育她多年的阿玛。从那五串佛珠就看得出来。  我们丰盛的吃一餐简饭,阿姨爱屋及乌,常给我夹菜。叔叔怕被我看出他食人间烟火,只一昧的喝酒,企图用他擅长的技术给我一个下马威。小张不悦,“爸你少喝点儿!”“爸你吃点儿菜!”时不时剜我一眼,吓得我也不敢吃菜。  我们都喝多了,在各自媳妇儿前强忍不吐。  谁是一家之主一目了然——小张从容的指挥她妈操持这操持那,自己也游刃有余的帮忙拾掇,没多大会儿我们爷俩就从乱糟糟的饭桌上转移到干净的沙发上;片刻后酒桌也亮堂了出来,小张挽着我,“爸,妈,我送小祥回去,你们休息吧。”  阿姨有点轻微的手足无措,想说些客套话,被小张一个眼神放平了。  叔叔现在只会说“好”“好”。  “喝那么多干嘛,我爸那么大年纪了,你跟他较劲干嘛!”路上小张埋怨我。  还没来得及解释,扭头就吐了一地。鼻涕眼泪齐出,苦辣无比。  小张别过头,也是强忍着给我拍背。我知道她受不了这个,就挥挥手叫她去一边。  小张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,抽一张捂住自己口鼻,把剩下的塞进我手里,几步走到了一边。  我撅着屁股挪了几步,在绿化带里又吐了些,方觉好些。  小张离远了看我,见我回身走了,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。  “喝口水漱漱口,这水别喝,太凉伤胃。”  说着又嘟嘟囔囔躲到了一边,很是不高兴的样子。  这就是小张的温柔。  来自高等学府千锤百炼后精简后的温柔。或许它曾经繁冗的飘荡在篮球场的上方,图书馆的下方,操场的角落,树林的草地。如今它风景都看透,却没了一颗细水长流的心。  这就是我仅有的,来自于施舍的温柔。
  订婚的酒店也是小张联系的。  我爸交代给我,我交代给小张。  小张大可以不必操着心,但是她怕自己仅有的一次订婚仪式泡了汤,毕竟她对我的个人能力视若罔闻。  被人看不起也挺好的。  两边的家长都很礼貌,客客气气的说些好听的话。  小张才是镇得住两家场面的人物。在她的坚持下,任何旁亲都没能参加这个小型仪式。  理由是小张一人镇得住她全家,我一人可以镇住我全家,小张镇得住我。  淡淡的吃了个饭。  出门前我对小张说,“结了帐,咱们就是未婚夫妻了。”  “你想反悔还来得及。”  “赌一把好了。”  “你看上去不像运气很好的样子。”  “你少气我,你知道我要赌什么?”  “无非……幸福安逸什么的。”  “如果是这样愿望,赌赢了不是挺好的吗?”  “是呀,挺好的。”小张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句,便几步赶到前面去,给两边的老人拦出租车。  “去干吗?”送走家长后,我在路边问小张。  穿梭而过的车流带起小张的长发,胡乱的摆。她眼里只有远处未见的出租车,“去看看家具什么的吧。”  “下礼拜再去吧。”  “你就会拖——慢性子,拖来拖去最后不还是得干。”小张劈头盖脸说我一通。  我本来想和小张开个房什么的,无辜就挨这么一顿,心里窝住一团火,想发,又他妈没有理由。总不能跟个洒逼似的站在马路中央,人来车往的街头,跳着骂“凭什么不让我艹逼,凭什么不让我艹逼?!”  想着忽而觉得好笑,脸上的表情也许就有些怪异。小张皱着眉头瞥我一眼。  “神——经!”
  小丽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,从来不用手机,都是跑到小卖部那里用公话打长途。  夏天时老伯会从冰箱里拿些切好的瓜给我吃,见我吸烟,偶尔也给我点根。这会儿秋意正浓,生意都冷清了许多。小丽在那边用我听不懂的话说这说那,我跟老伯并排坐门口愣神。  “你们结婚了没有啊?”老伯估计酝酿了很久,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起。因为每次见他的眼神都在咨询这个问题,都被我们巧妙的避过去了。  “还没有,再等两年吧。”为了满足老伯,我顺着他说。  “哦——”老伯若有所思,沉吟道,“一开始吧,觉得她是你姐姐;后来吧,看你们挺亲密的,又不像——嗨,女娃娃大点好,女大三,抱金砖!抱金砖啊!”然后老伯豁然开朗,哈哈笑着拍我后背。  “好!好!抱金砖!”我尊老爱幼,把眼都笑没了。  回去路上,小丽问,“你跟那大爷扯什么呢?”  “他问我什么时候娶你。”  “蛤?”  “老伯古道心肠,非得帮咱俩算日子。”  “小祥你可别闹了,”小丽拉我一把,正色道,“我怎样都没关系,但你是本地人,别传出去给你闹了笑话,看你以后怎么娶媳妇儿!”  “我又不是媳妇儿迷,干嘛说得我非得要娶媳妇儿似的!”  不知怎么的,突然又很委屈。一把甩开了小丽,两个人僵在路边。  小丽见我生气,又凑了过来。  “你别生气,姐没别的意思……”  她很好听的普通话被风卷进树枝里,渐渐飘得散了。小丽依然素面朝天,身后是大片枯黄的叶,映得她颈间的皮肤格外雪白,丝丝青脉,烙进日光里。  小丽见我不吭声,怕极了,用更小声的力道问,“咱不吵了好么,回家去吧……”  我刚刚看她看的出神,都忘了先前为什么要生气了,被她这一叫回过神来,看她急得快要哭了,忙抹她的脸,越抹越湿,把我也吓坏了。
  小丽每逢觉得自己惹我生气了,回头做起来便格外卖力。几乎不用我动,自己忙上忙下的。  其实我不喜欢那样,没有参与感。但见她这么诚心诚意,也不好拂了她的兴。  那天下午也是,回到家里,她便牵着我的手到了床边。  她好像从来不会嫌弃我几天没有洗澡,见我没反对,就把小树苗攥在手心里摆弄下,像只猫一样悉心的碎碎舔了一遍,舍不得用力似的含了住。  她在我身上起落了会儿,忽然又哭了。  “姐你怎么了啊?今天这是犯什么邪劲儿了?”  小丽脸憋通红,明知自己失态却又无法弥补,纸巾在床头,她骑在我身上又不敢下来,只好用手捂住了嘴。  我把她放下来,拿纸给她擦。  “缓一会儿,慢慢说,到底怎么了?”  小丽一昧摇头,然后就是不住的擤鼻涕。  过了会儿她缓过来了,又要做,被我按在那里。  “不想说就歇歇,万一熬坏了身子怎么办。躺会儿吧我们。”  小丽哭得多了,鼻音很重,“没事儿,就是,就是突然……”  话没说完,泪又打了下来。  我就抱着她,不许她再说了。  当有人无助的在你怀里哭泣时,你会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人;但是继而无法为她解决问题,你往往又会自责自己是最没用的。  喜悦与绝望并存,希望在夹缝中生存。  小丽说,“刚才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想到以后就见不到小祥了,特难过。”  小丽把我说的一愣,先前那种委屈一下子冒了出来,扑哧扑哧,也哭了。  那是我第一次在类似女朋友关系的人面前哭。  彼此都光着身子。
  后来我们并着肩,抱着腿,靠着墙壁,坐在床上。  外面起了风,带的门框哗哗做响。稀薄的阳光被刮散,卷进细细碎碎的尘土中,兜过玻璃窗,粒粒轻响。  小丽的电脑唱着罗大佑的恋曲八零。  春天刮着风,秋天下着雨,  春风,秋雨,多少,海誓,山盟,都随风远去。  “暑假也过完了,小祥也去找份工作吧。”小丽沙哑道。  “哪还有什么暑假,我已经毕业了啊。”  “嗯,那就去找点事做。”  我非常不喜欢她这样郑重的与我,说这些老生常谈的话。  我不接话,环顾房间。耳畔似乎又可以听到夏日淋淋的大雨,不绝的从梧桐树上灌进院子里。小风扇也放起来了,它的嗡嗡声被秋天送走了。  最重要的是,这个快乐的热天,好像过去了。  同样的房间,异样的心情。我眼里都是十几天前,或者几十天前,我坐在如今同样的位置,一手夹着烟,一手摸着小丽黝黑的长发。  有时梦中想到,那手中的长发,会像粉丝一样好吃。  “在这个社会里呀,很多人都没有良心——可能以前是有的,但是被别人吃了后,自己也就学会了吃别人的良心。”小丽拉着我的手叮嘱,“没人会管你是不是家里的独子,是不是大人手里的宝贝,是不是情人心里赖以生存的寄托——所以如果有人欺负你,攻击你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和热天下雨,冷天下雪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  “——所以,小祥你要好好的,像个男人一样,顶天立地的生活。”  “顶天立地不就顶雷子了么。”  “顶天立地是胸怀要大,像大海一样。”  “你这不是矛盾么。”  “温柔的男人像海洋……哎呀我唱不来,你唱。”  “爱在风暴里逞强,哭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……”  然后小丽与我轻声合唱,“卷起了依恋那么长,挥手目送你起航,到你觉得我给不了……”  她凑过来,吻我的嘴,  揽住我的头,埋在她胸口。  后来我们并着肩,抱着腿,靠着墙壁,坐在床上。  外面起了风,带的门框哗哗做响。稀薄的阳光被刮散,卷进细细碎碎的尘土中,兜过玻璃窗,粒粒轻响。  小丽的电脑唱着罗大佑的恋曲八零。  春天刮着风,秋天下着雨,  春风,秋雨,多少,海誓,山盟,都随风远去。  “暑假也过完了,小祥也去找份工作吧。”小丽沙哑道。  “哪还有什么暑假,我已经毕业了啊。”  “嗯,那就去找点事做。”  我非常不喜欢她这样郑重的与我,说这些老生常谈的话。  我不接话,环顾房间。耳畔似乎又可以听到夏日淋淋的大雨,不绝的从梧桐树上灌进院子里。小风扇也放起来了,它的嗡嗡声被秋天送走了。  最重要的是,这个快乐的热天,好像过去了。  同样的房间,异样的心情。我眼里都是十几天前,或者几十天前,我坐在如今同样的位置,一手夹着烟,一手摸着小丽黝黑的长发。  有时梦中想到,那手中的长发,会像粉丝一样好吃。  “在这个社会里呀,很多人都没有良心——可能以前是有的,但是被别人吃了后,自己也就学会了吃别人的良心。”小丽拉着我的手叮嘱,“没人会管你是不是家里的独子,是不是大人手里的宝贝,是不是情人心里赖以生存的寄托——所以如果有人欺负你,攻击你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和热天下雨,冷天下雪是一样的道理。”  “我知道。”  “——所以,小祥你要好好的,像个男人一样,顶天立地的生活。”  “顶天立地不就顶雷子了么。”  “顶天立地是胸怀要大,像大海一样。”  “你这不是矛盾么。”  “温柔的男人像海洋……哎呀我唱不来,你唱。”  “爱在风暴里逞强,哭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……”  然后小丽与我轻声合唱,“卷起了依恋那么长,挥手目送你起航,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……”  她凑过来,吻我的嘴,  揽住我的头,埋在她胸口。
  之前和之后,我亲过很多人的嘴。对我而言,接吻不过是交换口腔气味与口水的仪式,是与新结实的恋人确立关系的行为罢了。  可是小丽的嘴巴很软,和她在空调下如水的冷藏脂肪一般。这张嘴巴曾含过无数男人的树苗,她将此视为工作,如今她很干净,与我轻抵在一起,像是在吃滚烫的梨水,小心翼翼的。  我从没有觉得小丽脏,尽管我深知她是做什么的。她就像是土豆或者莲藕这些生长在泥土里的作物,吃起来时通常都觉得比韭菜豆芽一类的干净的多。  我觉得小丽是爱我的,既像是家长般的慈爱,又像是恋人般的疼爱。呵护的,没有原则的爱。我能回报的,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,更加用力的爱。  为什么小丽这么好的女人,会做了失足呢?  为什么偏偏又让我遇上了呢?  为什么明明很干净的小丽,从没有堕过胎的小丽,每几个月就去检查身体的小丽,只有过不到一千次经验的小丽,在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眼里,却是如此肮脏和不堪呢?  他们刚提上裤子,就骂她是婊子;她们刚从医院出来,就说她是破鞋。  “呵呵,我只交过两个男朋友,高中两年,大学三年。”  我闭着眼睛,手搭在小丽的腰间。这些日子来,我能熟悉的了解小丽的每一根肋骨在哪里。  我知道她的琥珀是什么颜色,知道她每个月哪几天不上班,知道她不喜欢哪些体位,知道她爱听谁的歌。  我觉得我很了解小丽了,就像她如此了解我一样。  可我居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万一小丽有天不辞而别,我该去哪里寻她?  那天,是我们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接吻。
  开始下雪了。只是这边的气温一直不能得偿所愿,无法看到白雪皑皑,只会把道路弄得泥泞肮脏,若是走路,会溅的裤腿后面许多泥点。  我跟小张出去吃饭,打了车,我说,“去湖边。”  小张打断,“干嘛去啊?”  “旋转餐厅吃饭啊!”  “你就这一个心眼儿啊?”  “啊?”  “师傅,麻烦您去小吃街。”  我调侃,“你还会用敬语啊?”  小张轻语,“滚。”  “干嘛去小吃街啊?”  “你是富二代啊?吃一辈子西餐啊?”小张嫌弃的嘁我一声,别过头看窗外,懒得搭理我。  我嘿嘿赔笑,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瞄我们。  “看什么?!”  “没有,没有!”
  我本来想去浴场,暗暗的想去小丽原先工作的那里,但是被小张立马打断,去了大众浴池。  排了半天队,要了个单间。  小张红着脸,不满道,“整个破事儿还费这么大工夫,家里要是准备了,现在一人开个淋浴不就完了?真是!”  胜利的果实没有吃到嘴里前,我对任何攻击性语言都报以谄媚的笑。  就好像建国前隆重召开的郑智协商会议似的。  一个浴池,两个花洒,一对光着的人。  我过去给浴池放水,小张警惕道,“你干嘛?”  “泡澡啊!还能是喝酒不成?”  “你有病啊!这多脏啊!”  “开水一煮就不脏了啊!”  “滚,傻了吧唧的!要泡你自己泡,泡了别碰我!”  我跪下的心都有了,赶过去抱她,却被硬邦邦的小树苗戳到她大腿顶了一下,咯得生疼,猥琐的蹲在一边。  小张把眼泪都笑出来了,我去瞄她,胸前两滴桑葚紫油油的上下乱颤。  笑得够了,小张一边嘟囔,一边穿衣服去了外面,不一会儿拿了块搓澡巾回来,又脱了衣服,混着沐浴露仔仔细细的擦浴池。  我在一旁装作洗淋浴的样子,望着小张一摆一摆的白花花的屁股,几欲爆体而亡。  终于忍不住,嚎着冲过去,趁她没注意就钻了进去——原来她也很期待了,一下子就到了底。  面子还是要的,小张被从后面推着,一只手带着搓澡巾撑着浴池沿,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我大腿,“诶你干嘛啊你?套子呢?”  鬼才管你套子呢。
  白驹过隙般,我的威风就不在了。可怜兮兮的泡在池子里,被在一边冲淋浴的小张从头到尾骂了个遍。  小张骂我很有特点,一个脏字都没有,像个小学语文老师似的,拐弯抹角的从一些稀奇古怪的角度,蚕食鲸吞的抹黑我。  我必须要做出一副快哭的样子,这样她才满意的放过我。  “进来泡泡吧?”我摇尾乞怜道。  “不要!脏死了!”  “你不是洗干净了么!”  “那是骗你的,我只是胡乱擦了一下——还被你个混蛋偷袭了!我能洗的干净吗?”  “好,好,别生气——可是真的很舒服,你不想试试么?”  “不想!”  “草木一秋,人这一生什么都得尝试一下,才不枉此行啊!”  小张冷笑,“谢谢,没您那么博学。”说着擦干了身子就往外走。  我“呼啦”一下从水里站起来,带了池子外都是水,小张给吓一跳。  “好话说尽你也不识抬举,看我怎么……”我一边怒指,一边大跨步出池子,忘了刚才自己猛站起来弄的外面都是水,刺溜一滑,以诡异的姿势劈叉摔在那里。
  我和小张蜷缩在池子里,膝盖抵着膝盖,热气腾腾的水面上,小张的脸有些模糊。  我胯下还阵阵生疼,瞄一眼小张,恰好她也瞄我,瞄了个咪的,她又吭哧要笑。  “舒服吗?”热水烫着下巴,我看绿水下面我俩曲折的腿。  “挺好的。”  小张下面的头发像湖面的芦苇,从这个角度看,仿佛我置身水底,在阳光的折射下,看游游荡荡的发丝飘在那方。  忽然想吃海鲜。  我两手抄下去,捧小张的腰。小张吓一跳,“你又搞什么啊你?”  我一脸倔强,不屈的告诉她,“我要吃你那里!”  “滚!”  “不给就死给你看!”我用力扳她,不知是她怜悯,还是屋里太热,她象征性的骂了两句,就被我摆弄好。我用身子抄下去垫住她,把她两腿托在我胸前,膝盖支起撑住她后背。  那只牡蛎,微微闭合着,湿漉漉的芦苇,无精打采的盖在上面。黝黑发亮的外壳,包裹着鲜美可口的扇贝,混着浴池热水的味道,与它本来的味道,像是腌过菠萝的盐水。
  “进了腊月,我就要回家了呀。”  “哦,什么时候回来?”  “应该……不回来了吧。”  “你要相汉子去了?”  “前段时间家里给说了亲事,回去见个面,不反感的话,或许就把事办了。”  “然后呢?”  “可能去县城上个班,也可能开个店。”  “听起来不错呢。”  “男方家里有点关系,找个工作应该不难,但我还是想开个卖衣服的店。”  “挺好的。”  “小祥你别这样,姐看了难受。”  “不然你要我怎样?敲锣打鼓给你抬花轿吗?”  小丽就哭了出来。  我也跟着掉泪,“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要给我留手机号码?为什么要对我好?”  小丽只是哭。外面的天色一直灰白,许久不见阳光。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,残余枝叶也在冷风中摇摇欲坠。我们在房间里通常不开灯,小丽节约的很有个性。她把夏天的衣服都整齐的码在一端,还真有点专卖店的样子。  “这几天我就去把工作辞了,好好陪你些日子。”  “不用。”  “小祥!”小丽很认真的,少有的严肃,“姐最后一个心愿,就是想看小祥你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精神的去上班。”  “我才不穿那个。”  “姐也没什么好送你的,前些时间一直看些男装店,太贵了姐也买不起,约莫着你的身高,买了套送你。”说着从床上爬下去,打开衣柜,举出一套盖着好像帆布似的西装。拆开了,是一身藏蓝色,隐隐有竖条暗纹。  “还有衬衣,也是镜面的,领带是送的,我本来想要红色的,可是觉得太土了……”小丽一手举着西装,怕弄出褶,一边又泣不成声。  我倚着墙,冷笑,“腰带呢?”  小丽一愣,放声大哭起来。
  不久,她就办好了后事,孑然一身,每天在家做好饭等我来。床上散落很多招工简章,也不知她跑了多少地方搞来的。  吃过饭后,她便像小学老师一样黏着我,一页一页给我看那些信息。其中大多都是假的,骗招工的,海外劳力输出的,招大堂经理的。或许在我的眼里看来这些都是一文不值的东西,可是在小丽手里都如获至宝,她甚至专门找了个文件夹,把它们详细归类,放在里面。  “你不去读博士,真是可惜了。”  “小祥不许笑我!”  “哪有。”  “姐文化不高,也不知道小祥喜欢做什么,但是我觉得小祥将来一定可以成器,在这个小城里呼风唤雨,威风的很!”  总觉得小丽每一句话都是在说遗言,就像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  我就抱住她,不许她再说下去。小丽就乖巧的藏在我怀里,等个片刻,就悉悉索索褪我的衣服。  西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,从来没留意过,这天无意看到,格外刺眼
  我俩并排躺在犯潮的被窝里,像一双搁浅的鱼,残喘着动着鳃。  “明天陪你去人才市场看看吧?”小丽谨慎问道。  “然后呢?”  “然后?你想干嘛…就干嘛呀。”小丽误会我的意思了,又或者她故意装傻。娇嗔的拂了树苗一把,便套上衣服下床给我拿烟。  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。我已经戒了两个礼拜的烟了,本打算再攒点钱,圣诞节就可以买下那双鞋送给小丽了。  可是小丽要走了。  我还以为可以被穿着这双鞋子的小丽牵着手,逛逛公园或者夜市,买些廉价的而小丽又喜欢的物什;或者她把牛仔裤褪到鞋子上,微微踮着脚,我们站着从后面做。  突然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和小丽做,一些平凡但又温馨的琐碎小事,以前总觉得有的是时间,岂料世事变幻如此措手不及。  “呐,吸支烟呀?”  “啊,戒了,谢谢。”  “蛤?为什么啊?”  “因为穷。”
  “说起来,有段时间没见你吸烟了,真戒了呀?好孩子!”  “是啊,每天很早就睡觉,怕犯了烟瘾扛不住。有时候自己委屈的都想哭,就这么个爱好,还给戒了。”  “那就不要戒呀。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。”  “久而久之也习惯了,现在看到别人吸烟,就觉得他们好像是被大麻荼毒的败类一样。”  “啊?”  “就是很看不顺眼啊!”  小丽披着衣服把烟搁远了去,“那就不吸!”再钻进被窝时,冰凉的脚冻了我一下。  “冬天回家……也挺好,总不比这边这么冷。”  “我家那边更冷的!”  “诶对了,你到底是哪儿人啊?”  小丽眼珠一歪,还是不想说。  “窝巢我又不实名举报你。”  “不是,小祥你别生气——我就是觉得,我这样一个人,不值得你以后都牵肠挂肚的。你是生活在正常社会里的人,将来该有很好的日子。”  “你就这么确信?”  “还有,我如果嫁人了,就得好好过日子,不会再胡乱生活——可是如果是小祥,我怕自己又会乱来。”  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  小丽呃一下,张口欲言,迟钝了半天,也没想起该说什么好。  “不知道,就是很亲切。就像有时候在街边会遇到小猫小狗,如果身上有零食,就会给他们一点啊!”  “你这么勤俭持家身上还有零食啊?”  小丽啪的拍我一下。  “等等,我怎么吃流浪狗了我?”  “狗狗乖,吃牛奶不?”突然又想到什么,两手交叉护在胸前,“开玩笑的。”  我茫然的看着她,她也茫然的看着我。  “让我吃一次吧。”  “不行。”  “又不脏!?”  “不行!”  我就强行推她,她也很用力的抵抗,好像武师过招一样,两人架在那里,僵了住。  我凑过去吻她,她把头别过去。  我心里一阵懊丧,挣开了她。小丽赶忙给我掖被角,眼前晃着一对脂肪。我去摸,她浑然不觉似的,依旧专心弄被子。好了,便缩到我旁边。  我手顺着下去,她也不反抗。  “客人也不能摸的吧?”  “那当然了!”  “为什么可以做不可以摸啊?”  小丽被问蒙了,“店里的规矩啊,不干净。”  我手指陷进那片温暖,小丽表情有些走样。  然后她凑到我的颈间,轻轻的吻。
  婚纱照最终还是定在本地,我知道小张是渴望去海边拍实景的,但是她最后还是敲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店。  我是打算满足她的,毕竟正常情况下结婚这辈子就一次,婚纱照是个见证,多花点也说得过去。可是小张反常的很,坚决制止铺张浪费。  “那蜜月还去马尔代夫么?”  “哈?”小张冷笑,“那要不要去瑞士登记,然后北欧自助游啊?”  “我说真的……”  “你醒醒吧,就你那点儿工资。”  “算上份子钱,出去走一遭也是够的。”  “那回来呢?你知不知道公开旅游花销多大呀?家里老的少的知己闺蜜一个不能落下,你朋友多不多我不知道,我姐妹儿可是不少。”  “那就只给你朋友带,我不用。”  “说了不去。”  “那去哪儿啊?”  “国内短线,来回几天功夫,单位也好交代。”  “那还不如不去,新马泰三日游好了。”  “新马泰?”  “辛集、马颊河、台前。”  “哪儿来的犄角旮旯啊?”  “特惠线。”  “滚!”  拍照那天,选的衣服也不多。小张的意思是把衣服平均了,一人三套;我说我就两套吧,匀给你一套。  最后我俩一人两套衣服,最后给她单独拍了个写真。  拿照片的时候,小张悉心摩挲厚重的封面,意犹未尽的看画里的人。  我不知她心底是否又在惋惜命运,但是她看上去并不快乐。  “女人啊,也就这几年。等生了孩子,一切都走样了。”小张对着画里的人说。  “拍照留念,不挺好么。”  “嗯,挺好的。”  出门时有细细春雨,带着冬末的味道。  等车时,小张拽过我的衣领,用力的整了整。  “看你那邋遢样。”语气里都是责备和嫌弃。  雨水有些打湿了她好看的梨花头,呢子外套上粒粒晶莹的水珠。
  一起办了些琐事,最后决定去湖上餐厅犒劳自己一下。  我已经可以熟练的点英文菜了,毕竟我只吃那一道。  小张要了份平时很少吃的简餐,我笑她,“还没过门就知道过日子了啊?”  她剜我一眼,“我只是换个口味。”  “你这人挺极端的。”  小张眉一挑,“说来听听?”  “没什么。”  “小祥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,”  “来怎么样?”  她陡然出手,狠狠在我手背掐了一下,疼的我险些呻吟出来。  “窝巢!”  小张忽然得意的笑,下巴两侧的梨花卷一颤一颤的。  我也跟着笑。在别人看来好似一对甜蜜的情侣。  吃过饭,隔着玻璃窗看外面蒙蒙的雨水挂玻璃。都懒得走。  “哎,你以前谈过几个啊?”小张冷不丁发问。  我觉得她一定也闷很久了,一方面看不起我,觉得我孤家寡人苦禅多年,一方面又充满敌意的审视我的过去。  “大概……有这餐厅的一半人数吧。”  小张又狠掐我一下,“你再说?”  我吃痛,“那再减一半好了。”  小张不屑道,“你们男人,总喜欢吹嘘自己有过多少多少女朋友,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似的。”  你们。  “是啊,总好过你们女人总说自己没谈过一样。”  “谁没谈过了?”  “你闺蜜。”  “你闺蜜!”小张反击。  “那就我闺蜜好了。”  两人无言,又坐了一会儿。待我准备想走时,小张唉了一声。  “我啊,以前一直深信我将来会和一个工科男生结婚,他穿纯棉衬衫,棕色卡其裤,一定不要戴黑框眼镜,在某个知名企业默默无闻的做事,几年或十几年后,飞黄腾达——或许他会找个小老婆,但依然对我宠爱有加——我啊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每天过着悠闲的日子,闲的无聊时,就约一票姐妹儿斗小三儿。”  “宫廷大戏啊!”我言不由衷的赞道。  “你给我滚。”
  我带小丽去网吧,要了两台联机。付押金的时候她抢着给,我没抢过。  旁边打传奇的几个男的不时看我们这边,我心里有些犯哏,总觉得这些社会气息浓重的人,多多少少会去过小丽她们店。  网吧里没有空调,脚底一会便麻了。劣迹斑斑的玻璃门上贴着被雨水打褪了色的暗红字样,外面的人行色匆匆,屋里的则面无表情。浓重的烟沉淀在头顶上方无法散去,不多久衣服上都是辛辣的气味。  我想给小丽申请个QQ,便于以后联系,可是那个年代,服务器总是繁忙。  “弄不成就不要弄了呀。”小丽趴在我扶手旁心不在焉道。  “可以的,就是需要等一会儿。”  “那就慢慢弄,不急,今天不行就明天。”  “你想玩点什么?”  “我不知道。”  “看****吧。”  小丽惊恐的瞪大了眼,“不好吧?”  “说的也是,那你有什么想看的没有?”  “没有啊。”  “你以前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?”  “没打发过时间呀,偶尔看个电影什么的,一般都是逛街啊!”  “只逛不买!”  “嗯嗯!”  “那给你找个电影看吧。”  那时候没有网管系统,看电影要上本地的信息港,会有几部粗糙的港片可以看。  “周星驰看不?”  “可以呀。”  无独有偶,周星驰系列只有一部唐伯虎点秋香。  于是给她调出来看电影,我在这台机器上申请QQ。  她不时探过头来问我进展,她那边的电影总是缓冲——那时候的网站就是这样的。  整个网吧肆处都是CS的B31咚咚咚连射的声音混着传奇战士喝啊喝啊砍杀的声音,彼此起伏。我眼前的企鹅跳半天,提示服务器繁忙。  时间一点点在过,我就跟着小丽一起断断续续看电影。  小丽的笑点很低,遇到一些烂俗的桥段也会欢喜一阵。见她笑的专心,我就陪她应付几声。  当秋香把华安推出府,插上后门时说了一句我爱你时,小丽突然落泪了。  我本来想笑她一笑的,小丽尴尬的抹自己的脸,我才发现原来她泪点也低的怕人。  我俩都不是随身带纸巾的人,她用手背正反揩了几下,突然可怜兮兮的扭过头看我。  “干嘛?”  她想说又憋住,扑哧一下喷出个鼻涕泡,慌用手捂。浓郁的鼻音后是她好听的普通话,“我也爱你啊。”
  第二天一早,我骑车去找小丽。  扑面的凉风闯进胃里,寒了整片胸腔。路两旁的四季青也暗淡了许多,上面盖着泥泞的灰霜。  我时不时想起前些时间在烈日炎炎下去找小丽的心情,同一条路,分别通往高空与低谷。  那种感觉就像小学时的每个礼拜天下午,明明是愉快的假期,却因焦虑周一开学而闷闷不乐。  似乎比那还要糟糕。  小丽没在家,打电话,说马上回,我就在屋里溜达。就好像第一次攒了钱去等小丽一样,总觉得等待是件绝望的事。  不久小丽提个柚子回来。  “干嘛去了啊?”  “嗯……昨天你教我上网,我就趁早去巩固了下知识,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。来来,吃柚子。”  “知识巩固的怎样?”  “可以熟练的登录了啊,还随手加了个好友聊了会儿。”小丽没心没肺的笑,像一串铃。  “可以啊——早说你有这么优秀的电子基因,当初去做网管多好!”  “网管是啥?”  “吧台收钱的。”  “是自己的不?”  “不是。”  “那有什么意思呀——你怎么不说我开网吧?”  “你不是穷么。”  “也对!”  而后小丽咨询我的意见,问我可不可以陪她去买火车票。我说买两张,陪你一起坐车车。  小丽顺手摸我的脸一把,咯咯笑个不停。
  买了一张,终点是没听说过的地方,而小丽会在中途下,去一个我更加陌生的地方。  在公交上挤了很久,小丽贴着我,隔着厚重的衣服依然可以蹭到她柔软的地方。  奇怪的是,我明知那是很吸引人的,却仅仅有这个念头,却毫无兴奋之意。  我突然觉得我和小丽好像是已经结婚许久的夫妻,彼此熟悉烂熟于心,抚摸对方犹如触摸自己。  可是车子不断颠簸,她却始终离我一个身位。她习惯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与我保持距离。  我见她愣神儿,便逗她。  “姑娘,从刚才你的手就不老实,请你尊重点儿!” 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人吓一跳,小丽也一脸骇然,“蛤?”  我做作的哼一声,像极了村头的李寡妇。  “哎——呀?”小丽发狠道,“姐摸你一下怎么了?”说着又摸我下巴一下,小手又快又滑溜。  “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!”我把脸一拉。  小丽毕竟脑子不够使,这会儿也转不过来,见我一直演,她自己倒没了词儿。傻乎乎楞在那里。  周围有人轻声叨叨。小丽的脸色急转直下,泪点说来就来,几秒钟的时间眼圈就憋得红了。我一看再闹下去就出事了,一把搂住她的腰抱住,在拥挤的公交上。  “还跑这么远不?”我柔声问她。  “臭小祥!臭小祥!”她在我怀里,极低的声音,不断锤我胸口。我就这样抱着她,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,直到下车。
  在路口,我要去商场,小丽要去人才市场。  我俩说话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车辆卷走不少,路面是雪水与泥巴被压过的嘈杂,四下都是小水洼,不时被迅速溅起飞花。  我们的争执只用了不到一分钟,起先小丽还想用猜拳定胜负,我说“跟我走,”她就乖乖跟来了。  到那个鞋店,却找不到那双鞋子。  服务员用近似台湾腔调的普通话委婉的说,“对不起先生,您说的那款已经下架了,现在有冬季新款,您可以带这位女士试试。”  我牵着小丽的手,在这间装修典雅的店里,一双鞋子一双鞋子的看。  我看价码,小丽看我。  我攒够了钱,戒了三个礼拜的烟。可我只有三百多块,而冬季新款比那双我们看中的要贵不少。  有的鞋子明明很普通,可因为系出名门,便随意标上一串数字来彰显尊贵;而稍微价格正常点的,也远超我的消费范围。我唯一能够买的起的,已经被这间风云变幻的店,不知淘汰到哪里去了。  我就这样牵着小丽,走走停停,像是中了毒一样,自尊一点一点被消耗殆尽。  在这间店里,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工装,像写字楼里的白领,因为阅人无数,很快便看出我的家底。  我硬着头皮,一步一挪在她们的目光下,希望可以找到一双拯救我的鞋子,让小丽穿上她,快点带我离开这个地方。  我和小丽本来是极其普通的穿着,但是在这店里呆的越久,越显得突兀。  小丽则始终不说一句话,默默的跟着我走,她的手心里一片潮湿,顺着纹路,一直暖着我的心,给我最后一丁点儿勇气。  快要走完一圈时,小丽轻盈的转到我前面,娴熟的摘下一只鞋子,我看标签,是我手里的三倍有余。  “麻烦您,这款拿双三十八码的。”小丽微笑道。  服务员将信将疑的审视我们,还是去了。  我们依旧不说话,小丽坐在宽大的矮脚沙发上,优雅的架腿而坐,跷起一脚,缓缓的褪下鞋子,留半只脚荡在鞋桶里。  服务员把鞋拿来,小丽换上一只,气势登时而起。  她很老练的试了试,简略指出几项设计上的硬伤,惋惜道,“走吧小祥,”我好像在深渊里见到了希望的光。  “这里没姐喜欢的款,我们去别家看看。”
  出了店,我犹自惊魂未定,说不清是羞辱还是难过,交织在一起,不说话。  小丽挽着我,手指陷进我臂弯褶皱里。  走不多远,遇到一个职校同学,带着她村容土貌的女朋友,狭路相逢。  “小祥?交女朋友了啊?一夏天没见你,原来专心陪嫂子啊!”  小丽微笑着对他俩点头,而他女朋友好像有些敌对的目光,不断扫量着小丽,好像小丽的出现,阻碍了她这道亮丽风景。  “找到工作了吗?”我想把话题岔开,毕竟他也常去那地方,生怕被他认出来,恍然间手心里已攥出了汗,被凉风一带,冰凉的冷。  “过了年儿再说吧!你和嫂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啊?”  “有些时候了,近来忙着找工作,忘了给你们介绍。”  “我说呢!找一这么漂亮的媳妇儿,自然是无暇跟我们瞎混了是吧!”说着他自娱自乐的笑,引得他身边的村姑更是不满。  这时小丽腾出一只手去,轻轻托起村姑胸前挂的一串饰品,像是那种在公园打气球送的赠品一样,在这种阴暗的冬季里,都能闪闪发光的塑料货。  “哎呀,这个水晶真好看!”小丽热切道,转过来对我说,“小祥我也要!”  村姑的脸立即回光返照,绽放出和谐美满的笑容,悉心指导我们在哪条巷子哪间女生店可以买到,小丽一脸诚恳的不住点头,我意外的发现小丽其实挺聪明的。  最后我们皆大欢喜,纷纷与对方依依惜别。甚至过了马路,还意犹未尽的挥挥手。方不甘远去。  “别回家了,直接去外交部吧,巴以和平全靠你了。”  “女孩子嘛,总喜欢听些好话的——小祥以后要是追妹妹,记得嘴巴要甜啊!”  我不吭声,小丽便又怕了。  “你想买那双鞋子给我吗?”小丽试探问。  我又一阵委屈。  这几个礼拜戒烟后,做什么都无法专心,时不时就从嘴里吐出一口气,嘶嘶被鼻子吸进去。吃饭后,上厕所时,做完后,最可怕是大片大片的空闲时间,被烟雾在口腔中缓冲的记忆一波一波袭来,无论做任何事都失去了原本的欢愉。  结果费尽心机的一番苦心,失败了不说,还差点被高贵的灼死。  “是这样的,戒了三个礼拜的烟,攒了三百块,本想在圣诞节送你的,看来等不到了,没想到今天也……”  说着,就觉得这座城市离我远了起来,四周的景与人都急速扩大,我终于卑微成一粒尘土,可以不顾及旁人的眼光,没种的哭了出来。
  婚纱照拿出来了。相框里两个人神情机械而刻板,陌生的像电梯里不得不一起同行的人,终点一到,立即各奔东西。  小张让我把它挂起来,便不再过问。此后几年,她无数次在这照片下经过,却从未停下来看上一眼。  婚期定在了公历三月三号,巧的是,这天是小丽生日。  这时去小张家吃饭,早已习以为常了,大家各吃各的,再没人想做一家之主,因为小张就在那里。谁也无法逾越她的权威。  小张妈妈给小张准备了一张十万的存折,既是嫁妆,又是心意,不带车也不买新房家电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 有天小张在电脑前看汽车网站,看得我一阵犯怵。小张也不理我,过了几天,直接问我家里要了提车的钱,跟我妈两人开了个小polo回来,天窗自动挡,黄色的。  “说好的宝马呢?”我喜不自胜。  “模样差不多。”小张语气波澜不惊,哼着儿歌。  “天窗好小啊,还不如不要呢。”  小张瞪我,“你要是不吸烟,我这就调了去。”  我就不敢吱声了。  新房还没盖好,我们便先结在老房子这里。  小张对大人和对我是两个概念,太会装好孩子了,小时候一定是班长。有时候明明是小张在凶我,我妈听到了,也要过来帮小张再凶我几句。  “你给我妈吃什么了?”  “什么吃什么了?”  “我妈怎么那么向着你?”  “哦,我把存折交给阿姨了。”  “你妈给你的存折?”  “是啊。”  “为什么啊?”  “不为什么啊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  “那可是你的嫁妆啊。”  “所以我才有权利支配啊。”  “留着咱俩存起来就好啊,我家里又不缺钱,咱们刚结婚,以后再添了孩子,日子很难过的……”  “烦不烦啊,给了就是给了,你不准去要!一是我们现在住老人的房子,让大人高兴也是应该;二来你家就你一人,将来不都是我们的,你怎么这么没出息!”  我哑口无言,直勾勾盯着小张看。  “干嘛?不服啊?”  “服,服!”说着我小跑过去,柔情蜜意的揽住她,“这么晚了,一起去车里做一做吧!”  “冷死了,不要!”  “可以开空调啊……”  “不要,多费油!”  ……
  “以后我要有了钱,就去找你好不好?”  “不好。”  “为什么?”  “那时候小祥肯定一把年纪了,而且老婆孩子一大把。”  “不会的,我会为你守身如玉!”  “守多久呀?”  “在下次见到你之前!”  “要是一直见不到呢?”  “那就一直守!”  “一直手啊?哈哈——”  “有笑点吗?”  “你说你一直手啊——诺,像这样——”  “你这笨蛋!我说的是守护的守!”  “哈哈——”  “你别笑了,亏你还有这心情。”  “因为哭了太多次了,觉得眼泪都好像流干了。一天比一天短下去,反而难过不起来了,每一次见到小祥——应该说每一眼,都非常开心!”  “那我以后要是想你,怎么办?”  “找一栋高楼,在楼顶对着南方喊呀。”  “哼,你就不怕我跳下去?”  “小祥!你不要总是乱说话,这样不好的!”  “生气了?”  “有点。”  “那我以后不说便是。”  “你得答应我。”  “我答应你啊!”  “答应我以后都不会随便咒自己!”  “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随便咒自己!”  “小祥真好!”  ……  ……  “诶,我是不是很小啊?”  “蛤?”  “我弟弟啊!?”  “还好呀,为什么突然这么问?”  “一直很好奇而已……我又没见过别人硬起来什么样子。”  “——但是小祥是最好的!”  “仅此而已?”  “仅此而已!”
  “到了家里,电话也不能打吗?”  “唔……最好不要。”  “怕我扰乱你的平静生活?”  “应该是我不想扰乱你的生活小祥!你还这么年轻,将来应该和正常的男孩子一样,穿西装打领带,做事风风火火的,而不是整天想一些有的没的。”  “再也无法联系了吗?”  “我会换掉手机,但是小祥的号码,无论何时,我都能随口背出来——我若是忍不住,便去公话给你打长途,好不好?”  “你会不会忍不住?”  “尽力而为!”  “一想到还有许许多多事情没来得及与你一起做,就难过的想哭。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你会在冬天离开,那么我们就可以提前准备了啊!”  “可是总有遗憾是无法弥补的呀!”  “能多补一些,就多补一些啊!”  “比如划船呀,唱歌呀,或者去吃烧烤或者郊游什么的,在我看来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,都是可有可无的,对我没什么吸引力——唯一在乎的,只是能再小祥身边就好,这样子其他的事情就都有了意义——所以,‘与小祥在一起’,就是我最想做的事,其他的,不用一直附加的,反而会觉得累。”  “你这样说,我又会想更多没有做的,比如像我们这样说话都很少,除了吃饭,就是做那个。”  “你喜欢就好啊!”  “那你呢?”  “你喜欢的,就是我喜欢的啊!”  婚期前几天,小张匆匆去了趟外地。我问她,她说去了鼓浪屿,还了个心愿。  没有车票也没有相片。小张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,像一座小型图书馆,蕴藏着不计其数的已落尘封的故事。  出门前,我给小张发短信,“一会儿盘头,我去陪你啊?”  小张很快回,“不用,明天事多,你睡觉。”  “一辈子就这一次,我想尽量做的圆满些。”  “真有心就把以后的日子过圆满,形式主义大可不必。”  “冷血鬼!”  “滚!”  不少亲戚朋友在房间里贴着拉花和喜字,我爸妈喜气洋洋的迎来送往,见我换衣服出门,便问,我答,“我去陪小张盘头,明天一早就回来。”  “新娘盘头不用男方去啊?!”  “一辈子就这一次,我想以后过的圆满些。”  “这孩子,媳妇迷!”  打了个车,当年小丽工作的店早已不见了,便去了就近一家。  时间也就是这么快,当年我来时,服务生居高临下的眼神,怀疑着我这样不学好的毛头小子是否可以拿足了钱,一双双诡异的眼神,时刻都有见我没钱暴打一顿的样子。  而如今,迎面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小伙子,虎头虎脑对我喊,“哥!来啦?!”继而热情的与我带路,服务周到又麻利。  也不知是时代进步了,还是别的什么。  “看您身体这么好,叫两个怎么样?”小伙子对我挤挤眼,三言两语就挤兑的我要多花一倍的钱。  “有叫丽丽的吗?我不知道牌号,有的话,叫个南方的过来。”  “几个?”  “一个,我外强中干。”  “哥您谦虚!稍等就来!”说着,一阵风似的跑了。
  这屋里还是没跟上历史的脚步,依旧老树枯鸦,与浴场外面金碧辉煌的大气景象截然相反,处处显得外宽内忌,一如我生活的地方。  或许世道大多如此。  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根,晃起来空荡荡的回响。怕等得久了,便先点上了。  给小张发短信,“我决定为了你戒烟!”  “戒烟是为了你自己啊!”  “那我不戒了。”  小张就没了音讯,她显然不信。门被推开,闯进来一个年轻女孩,模样甚是俊俏。  “老板您叫我?”  “你叫丽丽?”  “是啊!”  “多大了?”  “十七!”  “我不信。”  “不信您试试?”  而后在我新婚前一晚,我护了人生中第二个失足。恰好她也叫小丽,所以严格意义来说,我护过的失足,只有小丽。  此刻我的未婚妻正在婚纱店盘头做嫁妆,而我赤身**与小丽缠抵在一起。时而想起,罪恶的快感如电流走过全身。  灯光昏黄厚重,沉沉打在我俩身上。我挪了挪角度,看到小树苗进出在那个地方,就像一根羸弱的羊鞭摆在没有火的木炭上烧烤。  “你还有烟没?”我问她。  “没啊!”女孩专心致志的收拾自己的东西,像愉悦的劳动人民,收割好了麦子,开心的回家过年。  “做多久了呀?”  “几个月呀。”女孩套上衣服,麻利又迅速,对我莞尔一笑,“老板下次来再叫我呀,我带个姐妹儿一起伺候你!”  “不陪我坐会儿吗?”  “下次啦!”说完,带上了门,把我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里。  我百无聊赖,躺在床上看手机。  小丽的QQ头像是蓝色头发的系统头像,从来没有亮过。我怀疑她是不是忘记了怎么上QQ,又或者忘了号码或者密码。  可是她的签名改成了,“小丽永远爱小祥。”  是在给她申请完QQ的第二天早上,她自己跑去改的。  这么多年,也是不经意的就过去了。小丽的名字始终像盘根错节的植物,扎进我的心里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只能隐约拼凑起小丽的音容笑貌,可是很多次在梦中,我都再也看不清楚她的脸。  这才发现,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。在一起只顾着吃饭和上床,青春是来不及享受便开始缅怀的经历,这过程全部都是暴走的性欲与食欲。  刚买电脑那几年,给小丽留言是我每天必备的工作。我对她寒暄,跟她嬉笑,时不时凶她一凶,很少眼泪鼻涕的求她回来。  小丽现在,孩子应该都很大了吧。或许会像小丽一样,有雪白的皮肤黑亮的头发,健硕又温柔。我要是抱他,他应该也会用好听的普通话问,“叔叔,你是谁呀?”  可能小丽也胖了,至少不会太走样。每天在她身上践踏的汉子,应该是皮肤黑溜溜的农村人吧?听说有点关系,难不成会是小县城里肥头大耳的小公务员?只见他在小丽身上动不几下,就交了枪,气喘吁吁的红了脸,像我第一次见小丽时一样——而小丽也温柔安慰他,两人说着说着,便笑了。
 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我根本都不会哭了。“像个男人一点!”小丽的话时常在心底响起,在我每一个撑不下去的瞬间。  小丽走的那天我也没哭,像终年笼罩在这个城市上空的薄雾,揪心不止。  在候车室,小丽买了本杂志,准备路上看。我坐在她旁边,看守着她的大包小包。  小丽异常的冷淡,看得出来装的也很勉强。  她随手翻书看扉页,忽然对我说,  “小祥你看,这首歌我会唱诶!我唱给你听好不?”  我看,是杂志的最后一页,印着通俗歌曲和简谱,歌名叫《风筝》,歌手是孙燕姿。  在人声鼎沸的火车站里,小丽在我耳边轻声浅唱,一如她每日在我枕边轻轻的喘息。  仿佛世间只剩下我们二人,音符错落有致的跳跃着,句句伤神。  我只盼时间过的再慢点,若洪荒仍有主管,请将我们永远抛弃。  我送她上车,安顿好,怕过路车走的急,便下去在月台看她。  隔着模糊的车窗,小丽的脸就此在记忆里道别,从此再无音讯。
  半夜还是去陪了小张,虽被她责怪,但看得出她蛮开心。  天快光时,我们坐不同的车分头回家。几个小时后,在乱哄哄的喝彩中,我被司仪鼓励向小张表白。  小张的婚纱是影楼租来的,在镁光灯下有些黯淡。她依旧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,宛如这个社会精心培育的淑女一般,亭亭玉立的站在我的面前。  在我遇到小丽之前,小张这样子的女生,一定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女神,当时若知此日,定死而无憾矣。  可小丽偏偏非要给我打上一枚烙印,像军荼利养的孔雀王,让我懵懂之年遇到极限的经历,让我而后的日子都成了废墟。  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?  若我可以一直普普通通的活过来,那么今天,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——忽然间好像明白了小张那不屑的笑,她似乎在说,“你这样的男人,能娶到我,不是天大的幸运吗?”  是的,是的,以前来说的话,是的。  真的,对不起。  ——台下的人起哄的热切,瓜子和糖块时不时丢来。我看着小张,她也看我。她的眼神很古怪,就像前几天她收拾屋子时,随手扔了我的那件T恤。 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。换句话说,那是我第一次对小张反抗,甚至动怒。小张自然不吃我这一套,一个电话弄得两边家里鸡犬不宁,四个老人轮流给我道歉疏导,谁也不知道扔了件破衣服,怎么就这么大仇了?  小张心里一定清明的很,那件T恤几乎洗得破了,纤维与棉料近乎透明,还藏着不扔,不是信物,又是何物?  她轻而易举的打碎了我与小丽的来世。  灯光让我有些眼晕,小张的脸看起来更加趾高气扬。  主持人又在催了,逼我说一些我从未说过的话。  小丽结婚时,会听到什么呢?怎样的话就能让她眉眼弯弯了?  “不工作了好吗?”我问小张。  “你养我啊?”小张冷哼。  “我爱你!”我冲口说出这句,小张和主持人都楞了一下,这好像不是电影里的原词。  莫名其妙的桥段还是让观众们沸腾起来,主持人宣布开席,我俩就退了下去。  几个朋友随着我们,去换衣服的路上,准备给包间敬酒。  路过分叉口时,小张落下一步,让过几个伴娘,在我身后道,  “我也爱你啊。”  ——完。转自百度贴吧李毅吧

  有时候我们脚步走得太快了,是不是会停下来想想过去的时光, 哪些逝去的须臾, 是否灵魂能跟得上躯壳,我们会给幸福这个字烙下什么样的印记,我们是否会再回首时落下如婚纱上雨滴般的泪珠。

  附上一句张爱玲的话 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,至少两个。娶了红玫瑰,久而久之,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还是'床前明月光';娶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,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。

  我觉得作者给得结局很简单,很我的出乎意料.不知道大家有同感没,不过小刚的【青花】真的很好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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